·铃木凉美。
她不想让任何人定义自己的人生。
近日,日本作家铃木凉美“官宣”结婚。消息一出,引爆舆论。
·铃木凉美(左二)与丈夫SHUN(左三)。
究其原因,一方面,铃木是备受争议的芥川奖候选人;另一方面,她所嫁之人又是一名“牛郎”。
·SHUN。
铃木的丈夫名叫SHUN,主要工作是在夜总会里陪女客人喝酒,同时,他还经营着一家寿司店。结婚官宣由SHUN写就,能看出他的文笔独特、细腻,也许除了颜值高,这也是喜爱文字的铃木看上他的原因之一。
在日本文坛,芥川奖被看作是最权威的奖项之一,备受各界瞩目。作为纯文学大奖,芥川奖以推举新晋作家为主,作品主要刊登在期刊上。
·近年芥川奖获奖者、作品以及连载作品的杂志社。
近年来,芥川奖的话题性和争议性越来越大。2021年的获奖作品《我推,燃烧》,细致描画了日本的“饭圈文化”(追星族年轻人),被译成中文后引发中国“饭圈”热议;2023年,获奖者九段理江承认,其作品5%的部分由AI完成,日本社会对此议论纷纷。
·铃木凉美。
但这都比不过2022年铃木凉美成为第167届芥川奖候选人时所引发的争议。她的经历太过独特,连见怪不怪的日本民众也惊呼“消化不了”。
芥川奖推举新人,主打一个年轻。时年39岁的铃木是那一届5名候选人中年龄最大的。她的小说《资优》凭借独特的视角,打动了评委和读者。
小说讲述了身为俱乐部女公关的女主角与母亲“相爱相杀”的故事。独特的是,小说里写的事,大部分是真的。
·铃木凉美在自家别墅内。
1983年,铃木生于东京一个书香门第。她原名铃木碧,父亲是有名的大学教授,母亲翻译过70多部文学作品。她家的别墅由知名建筑师设计。2017年,她出版了《娼妇的书架》一书,封面照片就是她在自家别墅内拍摄的。
书香门第与“香艳”人生,铃木穿梭自如。一方面,她毕业于私立名校庆应大学,研究生考入“日本第一”的东京大学,当过《日本经济新闻》记者。另一方面,她演过成人电影,当过夜总会女郎。
年轻时的铃木,白天在名校读书,晚上赶夜场做陪酒女。在夜场混久了,三教九流接触得越来越多。2004年,身为大学生的她在当时男友的怂恿下,进入了成人电影业。
拍了70多部电影后,铃木感到了厌倦。2008年,铃木退行。直到如今,每次被问起当年为什么“入行”时,她总是回答:“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理由。”
从庆应大学毕业后,铃木将研究成人影片行业作为课题,申请就读东京大学社会情报学硕士研究生。2013年,她写成硕士毕业论文,题目是《以动机谈动机——AV女优的工作与“自由意志”的建立过程》。后来,这篇论文以书名《AV女优的社会学》出版。
2014年,她从《日本经济新闻》离职后,以职业作家身份出道。
·铃木读书会,邀请了不少知名作家、学者参加。
不过,即便铃木的智商和情商能“吊打”大部分男性,她的昔日经历,还是让她背负了沉重的负担。尽管其文学创作成绩斐然,每次参加电视节目或是公众活动时,主办方依旧会给她打上“前成人电影演员”的标签。她说:“这将成为我一辈子的标签”。
半是无奈,半是抗议,铃木在2017年写了那本《娼妇的书架》。她想说,学识再丰富,自己还是被社会视为“娼妇”。
2022年,铃木与日本知名社会学学者上野千鹤子的书信集出版成册,书名《始于极限》。译成中文后,在中国也吸引了不少读者。
·《始于极限》。
《始于极限》收录了这两位女性历时一年的12封书信对谈,就恋爱与性、母女、事业等问题展开了书信讨论。
在上野看来,铃木这类女性是男权主导的日本社会的受害者。但铃木却不这样想。
铃木说:“女性更灵活,也更聪明,能拥有多面人生。”“男性则更像是弱势群体。”言下之意,没必要和男性争个高下,各取所需便好。
铃木眼里的日本“夜世界”,不是男性在利用金钱和权力剥削女性,倒是夜场女性掌握了男性和他们的弱点。“年轻女性可以从男人手中获得高额回报,所以更像是我们在利用大叔们。”
铃木还觉得,如今日本男性“进入了反省阶段”,意识到自己是“不自觉的加害者”,也开始体察女性的烦恼,倾听女性的声音。
与上野试图成为破局者、彻底改变日本社会不同,铃木宣扬的生存之道则是顺势而为。她觉得,日本男人下班后,到俱乐部找陪酒女,是因为白天在公司里没法摆架子,只能从陪酒女中间找优越感。“给男人面子,把他们哄住,接下来,女性就可以在男人视线以外,自由地做自己了”。
就是这种“自由做自己”的幻觉,让铃木“看世界的角度也都不同了”。并且,这个教授之女还把这套想法付诸实施,下海“捞世界”。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从未把自己当受害者,而更像是参与者、观察者。打心底,她不想让任何人定义自己的人生,只想我行我素地活着。
严厉母亲和叛逆女儿
铃木出过一本书《即使一切都手到擒来,也并不意味着幸福》,书名就是她的人生感悟。
·高中时期的铃木。
出身精英家庭,铃木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小时候,她的父亲作为访问学者带着全家旅居伦敦,她在那里读了两年小学,这为她日后流利的英语打下基础。
·铃木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儿童文学研究者和翻译家,高中就读于澳大利亚。外祖父经营着老牌旅馆,也是金融界大佬。
母亲对铃木的教育尤为重视,让女儿延续家族的优秀基因也似乎成了母女的“必修课”。然而,严厉的母亲也造就了铃木的叛逆性格。
铃木后来这样谈论自己的作品《资优》:“表面上,母亲恨着‘我’,其实她爱着‘我’。”她也承认,小说中的“母亲”与“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真实的她与母亲。
在铃木看来,表面上追求完美、保持精英形象的母亲,内心深处羡慕着享受“自由”的自己。而她成为“娼妇”,是以此向母亲抗议。
·“辣妹”以夸张的妆容示人。
到了高中,铃木成了“109女孩”“学生辣妹”。所谓“109女孩”,是指流连于东京涩谷109大厦的高中女学生,以爱化妆、爱购物,爱拍大头贴等风格“著称”。
铃木回忆,初中时代还是乖乖女的她,来到东京的明治学院高中就读时,被闺蜜评价“好土”,自尊心大受打击。
明治学院高中地处东京港区,那里是东京的富人集聚地,也是近年日本流行语“港区女子”(指在富人圈傍大款的年轻女子)的发源地。
受了刺激的铃木,将头发染黄,一路叛逆下去。放学后,她和朋友画了烟熏浓妆,把校服裙子折起来,让下摆显得更短,露出大腿——这在学校里是被明令禁止的。
后来,铃木还以109大厦的兴衰为题材,回顾、讨论上世纪末日本“学生辣妹”文化的变迁。
很年轻的时候,铃木就意识到东京的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就像一部纪录片讲述的那样,在日本人心目中,东京的白天“严肃而认真”,夜晚则是放纵欲望的地方。
零花钱不够时,铃木把穿过的内衣卖给中年男性,“会有人花1万日元来买”。铃木觉得这种钱来得快,很惬意,同时又从心底里鄙视这些男人。
不过,铃木放纵中依旧有着清醒的一面。到高中最后几个月,她发誓要考入庆应大学,拼命读书。后来,她在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说:“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方式,跟电视剧《龙樱》(讲述垫底学生逆袭考入东京大学的故事)里面那种方法完全不沾边。我的方法就是把课本通篇背下来。”
就这样,铃木如愿考进了名校。分数出来后,铃木发现闺蜜有意躲着她。“后来打电话一问,闺蜜才说自己落榜了。后来她考入早稻田大学,现在在国外做公益事业。”
·《献给爱与子宫的花束》封面。
2017年,铃木的文集《献给爱与子宫的花束》出版,这是她献给母亲的礼物。这本书写到后半部时,母亲去世。铃木说:也许是失去了可以争辩的对手,她反而对夜生活充满了恐惧和疏离。
后来,铃木写下了小说《毫不优雅》。作为《资优》的续篇,《毫不优雅》里写的是铃木对自己这段最自由、最糟糕人生的反思。
·铃木的父亲默默地支持着女儿。
虽然铃木如此叛逆,父亲却对她很宽容。
2021年,铃木为一家报纸写专栏文章。父亲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这张报纸的照片,写道:“今天早晨打开报纸,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铃木获得芥川奖提名时,父亲发了一句:“呵呵呵。”
铃木则把父亲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发到了“朋友圈”——虽然放纵不羁,她的内心还是住着一个柔弱的小女孩,会因为父亲的小小宠爱而开心。
总监制: 张 培
编 审:凌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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