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录|原来，她并没有赢
情感
情感
2024-10-22 19:33
广东
01
病床上的周丽云忽然从一个远房表妹嘴里得知马超正背着她四处托人介绍女人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她还没死，他就火急火燎找下家了？若是从前的二十多年里，他们的婚姻形同虚设，同床异梦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一直是蜜里调油，夫唱妇随，琴瑟和谐，这房塌得就格外让人心惊且心寒了。女儿小茹看周丽云神色不对，连连安抚：“妈，你可千万别当真，说不定表姨看错了呢，说不定爸在谈生意呢。你知道的，他的身边一直莺莺燕燕的，他不也从没乱来吗？你要相信爸对你的感情……”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周丽云不忍女儿继续难过，缓缓开口：“乖，不哭，妈肯定相信你爸，肯定是你表姨看错了。妈这会儿只是觉得有点口渴，你去帮我接杯水吧。”病房门一关，周丽云的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虽然周丽云和这表妹交往不多，但她在亲戚圈子里一直以心直口快著称，断然做不出故意挑拨离间，给她添堵的恶劣行径。何况，她的儿子当年没考上高中，还是周丽云托人让她儿子进了县里最好的私立高中的，她对她有恩，她不会恩将仇报。周丽云瞪着空洞的双眼望向虚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良久，她忽然冷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难道这就是报应？周丽云从小就傲气，她长得美，家庭好，人缘好，嘴巴又甜，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那个女人叫苗秀，是周丽云隔壁村的，比周丽云年纪大，也比周丽云早进厂，已经结婚，但长得好看，人缘特别好，还干得一手好活，深得老板喜欢。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被夺了风头的周丽云，越看苗秀越不顺眼。但作为一个后来者，周丽云想在工作上超越苗秀有点不现实。苗秀老公叫马超，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机修工中的一个。他长得帅气，能说会道，有情调，正是周丽云喜欢的类型。马超不过是个见识不多，自我根基不稳的小镇青年，哪里抵抗得了新鲜的，刺激的，如花美眷的主动投怀送抱和刻意的曲意逢迎？苗秀把他俩从小旅馆揪出来，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质问马超到底选谁？马超犹豫良久，终是唯唯诺诺地答了一句：“对不起，秀，我……”。煞那间，苗秀面色铁青，眼神落寞，身体颤抖，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筋骨和灵魂。哈哈，整整两年，她被苗秀压着一头，如今终于一雪前耻。周丽云昂起头，挽起马超的胳膊，穿越人山人海，扬长而去，一头卷曲的长发在暗黑的夜里，飘摇如海藻。后来，周丽云大着肚子嫁给了马超，婚后不久就生下了一儿一女。马超辞职单干，建了个小厂子，收入水涨船高。两人的日子风生水起，羡煞旁人。当然，曾经的敌人刻骨铭心，周丽云会刻意打听一下苗秀的情况。苗秀与马超离婚后，大病一场，后来好不容易好了，两三年时光就过去了。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不但不见，还扬言要单身一辈子，气得她的父母拿着扫帚满大街地追打，总之，疯疯癫癫的，再无从前的光鲜亮丽。周丽云越发得意起来，有了手下败将的衬托，她的生活才更有奔头呀。半年前，周丽云觉得胃痛得频繁，一查，竟是胃癌晚期。周丽云不信，马超也不信，她还那么年轻，才四十多岁，儿女还没成家，父母尚健在，她爱的一切都尚在人间，命运怎会如此待她？定是医院弄错了。于是，换了医院查，一家又一家，找专家查，一个又一个，折腾了一个多月，结果却都是一样。周丽云憋了一个月的力气终于散了，她趴在马超宽厚，滚烫的胸膛上嚎啕大哭。马超也哭，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天地变色，山河破碎。周丽云透过朦胧泪光，看到这一幅景象，那颗贪生怕死的心就暖了一点，就软了一点。有马超在，她最放心不下的一双儿女一定会和有她在时一样无忧无虑，一生顺遂吧？还有她的父母，也定能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吧？而她，亲情，爱情，婚姻，样样都比旁人强百倍，早已够本。既如此，死又何惧，就当作一场暂时的离别吧，他们终究会热烈重逢在另一个时空里。无奈，天不遂人愿，枕边人忽然露出了獠牙，她引以为豪的，她胜券在握的，终究是落花流水一场空。女儿捧着保温杯回来的时候，马超也来了，风尘仆仆，大汗淋漓，进门就对周丽云嘘寒问暖，动作轻柔又充满耐心，眼里的关切也丝毫未减，一如从前那个二十四孝好丈夫。周丽云忍住心中千百种感情，用浑浊目光紧紧盯着马超那一对黄褐色的，幽暗的，诡异的眼珠子，越盯，心里越发毛，越疑窦丛生，那是人类的眼睛吗？人类的眼睛不应该是黑白分明的吗？怎么它们反而像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也像一条冰冷无情的毒蛇的眼睛呢？如果之前还对事情真伪有所怀疑，那么此刻，周丽云百分百确定了。因为那一双她从未仔细观察过的，好似藏着阴谋的眼睛，代表着它的主人确实是可以干出此种勾当的，说不定连他从前的一往情深都是装出来的呢。沉默半晌，女儿小茹出去接电话了，周丽云到底没忍住：“今天看了几个女人啊？”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了，语气淡定，平稳地就像从前拉家常：“都知道了哈。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吧。你是要死了，但活着的人总得继续过日子吧。我才四十八岁，总不能后半辈子守活寡。我可守不住。”“早找晚找不一样吗？早找早利索。你要是有心情，也可以帮我参谋参谋。毕竟找好了，对咱儿子女儿都有好处。”“你发什么疯？我是什么人你不了解吗？要不是当年我狠心抛弃苗秀，有你什么事啊？我不是不想给你守寡三年，而是没意义，你又不能活过来，我也不舒服。都到这时候了，就来点实际的，好吗？人得往前看……”周丽云以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份逼迫着马超把两套地段最好，最贵的房子分别过户给一双儿女，回到娘家父母身边后，苗秀的最新消息不请自来。倒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只是苗秀儿子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两口子从城里回老家办升学宴，她的老公还当着乡里乡亲的面给苗秀送了一对又粗又重的大金镯子，感谢她的付出而已。隔着薄薄的一面墙，听着邻居们对苗秀命运的剖析，预测，艳羡，以及对自己的盖棺定论，周丽云忍不住落下了泪。有的人，好似输了上半场，其实那些跌跌撞撞，风风雨雨，都化作下半场稳赢的筹码。有的人，一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最终折戟沉沙，半途而废，遗憾千年。而造成后者悲催局面的原因，谁又能说与秉性不纯，心思不正，用力过猛无关呢？商务合作请加微信:Cuixx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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