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作家】黄立峰||阁栅——杂忆补遗
文摘
文化
2024-11-09 04:53
湖南
黄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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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新房子，通常有一个储物间。在比较隐蔽的处所，地下室，或者顶楼。存放什么呢？暂时不用而不舍得直接扔掉的器具，平日里少用的工具、体育用品，瓶瓶罐罐，小孩子弃用的玩具、书本，风筝、滑板，等等。以前的故乡人家没那么讲究，也没那么多装饰的、娱乐的玩意儿。类似于储物间的空间倒是有，便是“阁栅”。阁栅，是普通人家的存物架。一般修筑在农家前屋与后屋。它通常用废弃的桁条做底架，再搭上木板。利用的是尖顶屋下面的空间。一般有两米左右高。人欲上去，要用矮梯，搭靠着爬上去。前屋阁栅里，多放农具 ，锄头铁耙，蓑衣斗笠之类。后屋阁栅都放柴火，桑柴、稻草甚至柳条等等。阁栅存物，通常不用爬上去，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叉子，把货物叉上去的。就是叉上去以后，要把它们码放整齐，是一个技术活儿。码放不是目的，用的时候可以随时方便地拿下来，才是关键。贫困年代，农具与柴火都是至关重要的物资。它们的存放，也就反映了民间智慧。做一个阁栅，把它们架起来，实在是非常适合与实用的。农具放到阁栅，可以不占空间。过去水乡人家都有船，不用船的时节，农家会把木撸与划桨扛回来。放屋里嫌占地方碍眼，又会把它们塞到阁栅上去。以前家家养蚕，要用蚕猫凳，用很多团匾，十月底蚕养完了，农家也会把它们塞到阁栅上去。所以前屋的阁栅，到冬天总是满满当当的。一旦遇到下雪天，夜里要积雪，农家会特别着急，阁栅本身已经承重，外面屋顶再积雪，会把屋子压塌，到时候损失就大了。因此一旦积雪，人家就会爬屋顶，用铁耙把积雪扒下来。老屋里面，旧楼下面也是储物之所，多半堆放食物，番薯、南瓜，芋艿之类。代替阁栅需要悬空储存的，就挂下许多绳子，用钩子挂了大大小小的篮子。也大多是食物，辣椒、大蒜、辣肉、果子包等等，现在都放冰箱了。后屋的阁栅都放柴草，想来主要是为了防潮。水乡雨多，堆在地上是不行的。后屋与前面住房隔开，又可以少受灰尘影响。柴堆易燃，所以防止火烛至关重要。以前村里人家后屋因放炮仗起火的事儿，时有耳闻。过去的房屋，不密封。因此阁栅，尤其前屋的阁栅，会出一些故事，甚至演变成事故。譬如吴村我干妈家的猫儿，在阁栅里生了一窝小猫。这跟燕子在廊下筑巢生儿育女繁殖后代一样，是无可厚非的，令人欣喜的。家里人开始不知道，只道是猫儿上阁栅捉老鼠。后来就听到小猫喵喵的声音了。义哥好奇，踮脚，探头，想看看小猫在哪里。家里小孩，义哥的儿子，更是嚷嚷着要玩小猫。于是义哥就搬了矮梯，爬上去，把小猫都捉下来，用稻草窝，给猫儿按了一个新家。起初大猫跟了下来，有吃有喝的，安心地在廊下稻草窝里呆着了。后来家里来过客人，惊动了猫儿一家。大猫不放心，又把小猫一只一只，都“驼”到阁栅里去了。大猫用嘴咬住小猫我们叫“驼”。我正好看见它“驼”着最后一只小猫上去。它咬住的是小猫的头皮。小猫的头几乎湮没在它的嘴里，但是一点也不挣扎。大猫嗖一下，就窜上矮门，然后奋力一跃，到了阁栅边的柱子，沿着一边攀爬一阵，就上了阁栅。它大概是觉得自己和孩子们，在阁栅里更安全。燕子与猫儿都是招人喜欢的动物。尤其是它们的新生命，喳喳喳，喵喵喵，给农家增添了喜兴。但是有时候，家里会出现不受人欢迎的家伙，譬如黄鼠狼，又譬如蛇。它们从某个墙洞里钻进来，就专门会打幼崽的主意。燕窝高高挂在屋檐下，它们无可奈何。阁栅也是高高的搭在上面，按理说，它们也不能上去。可是，某一日，大猫突然栖惶地大叫。叫声把义哥惊动了。他又搬来矮梯 ，上去一看究竟。才把头探进阁栅，他大叫一声“不好”，顺手操起搁在一边的扁担。不料干妈在旁边喊道:“不要!家蛇，打不得啊。把它赶走就好了。”打家蛇是禁忌，义哥知道，所以就换了一个动作，把扁担放平了捅过去。那是在赶蛇走。那蛇是怎么爬到阁栅上去的呢？我一直想不明白。自此，每每走过阁栅，尤其放满杂物黑咕隆咚的阁栅，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加快步伐，跑进灯火通明的里屋。![]()
黄立峰，1961年出生。浙江德清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水乡文学》《南太湖》等刊物。近年有散文在省内外获奖。已出版长篇小说《逃离与回归》《千禧年》《遁形》、中短篇小说集《脸上的玫瑰红》、散文随笔集《一叶清风》、中篇小说选《仙乐园》、诗集《浴火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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