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30日，美国财政部发布了大规模制裁行动，针对数百名个人和实体实施制裁，重点打击那些为俄罗斯军事工业提供支持或协助其规避国际制裁的行为。这次制裁涉及全球17个国家和地区，包括瑞士、印度、土耳其和中国等。美国财政部在新闻稿中表示，这一行动旨在遏制那些通过复杂的跨国网络帮助俄罗斯获取关键技术和资金的个人与公司。
在这些被制裁的对象中，两家公司的名字引起了特别的关注：一家是总部位于圣彼得堡的Main Chain LLC，另一家则是总部设在印度孟买的Shreya Life Sciences Pvt Ltd（Shreya Life Sciences或Shreya）。这家印度公司长期与俄罗斯保持着紧密的商业往来，甚至从一家受制裁的俄罗斯银行获得了巨额贷款。
几天前，彭博社爆料称，Shreya Life Sciences从2024年4月到9月期间，向俄罗斯出口了超过1100台戴尔（Dell Technologies, Inc.）品牌的服务器，价值约3亿美元。这些服务器由两家俄罗斯公司——Main Chain LLC和I.S LLC——进口。每台服务器的平均价格为26万美元，其中大多数搭载了Nvidia的H100芯片。H100芯片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AI处理器之一，广泛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由于这些服务器的“双用途”特性，它们被视为“战场商品”，被列入美国、欧盟、英国和日本的高优先级管制清单。然而，Shreya Life Sciences通过复杂的国际贸易网络，成功绕过了这些制裁。
一、制裁漏洞与中介贸易的演进
在孟买安德里(Andheri)商业区一栋普通写字楼的顶层三层，坐落着Shreya Life Sciences公司的总部。这家表面上的制药企业，实际上已成为俄罗斯获取西方高科技产品的重要渠道之一。彭博社通过分析ImportGenius和NBD等贸易追踪机构的数据发现，仅在2024年4月至8月期间，该公司就向俄罗斯出口了1111台Dell PowerEdge XE9680服务器，其中确认的998台服务器均配备了Nvidia H100芯片。
这批价值3亿美元的设备最终由俄罗斯两家贸易公司——Main Chain Ltd.和I.S LLC进口。彭博社称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服务器及其搭载的芯片都在美国和欧盟的限制清单上，目的是"针对俄罗斯军工综合体的敏感部门"。然而，这些出口在印度认为都是完全合法的。（编者注：看看外媒对待印度和中国的措辞，大型双标现场）
更深层次的贸易链条显示，马来西亚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至少834台PowerEdge XE9680的原产地文件显示来自马来西亚，印度的进口数据也证实，2024年3-8月期间从马来西亚进口了1407台同型号服务器。这一发现与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2024年9月访问俄罗斯时强调的"通过先进技术加强区域贸易关系的巨大潜力"相呼应。
图源：“出口管制合规研究”微信公众号
二、印度药品公司与俄罗斯的渊源
Shreya Life Sciences的发展历程堪称后冷战时期俄罗斯市场变迁的缩影。公司由Sujit Kumar Singh于1995年在莫斯科创立，正值俄罗斯经济崩溃前夕。Singh敏锐地抓住了机遇，在苏联解体后药品市场"几乎降至零点"的情况下，建立起了营销分销网络。
该公司随后通过收购多家企业，建立了生产胰岛素、抗生素、抗疟疾和胃肠道药物等仿制药的制造工厂。2022年1月至2024年8月期间，该公司对俄药品出口额达2,200万美元。俄罗斯在公司网站上被列为六大国际出口市场之首。
然而，对俄业务的依赖也曾给公司带来严重困境。2014-15年克里米亚地区危机导致的制裁和卢布暴跌，使得公司营收大幅下滑。由于主要依赖向俄罗斯客户和其莫斯科子公司Shreya Life Sciences LLC销售药品，公司开始出现亏损，并在2015年出现19亿卢比（约2300万美元）的银行贷款违约。
面对困境，该公司开始寻求业务转型。2022年9月，Shreya首次涉足技术出口，向俄罗斯出口了价值755,333美元的计算机硬件。到2024年，公司已成为向俄罗斯输送高端服务器的重要渠道，单台设备售价高达26万美元。
三、国际关系角力与印度的战略平衡
印度在这一事件中的立场和行为，反映了其在复杂国际关系中的精妙平衡。作为长期依赖俄罗斯军事装备的国家，印度并未参与西方对俄制裁。相反，在欧洲国家切断俄罗斯石油进口后，印度加大了俄罗斯原油的采购力度，印度总理莫迪更在今年10月金砖峰会期间强调了与俄罗斯"密切且不断深化的关系"。
这种立场引起了西方国家的关注。美国和欧盟官员近月多次访问印度，试图说服印度政府采取行动制止这类货物运输。美国财政部副部长阿德耶莫甚至致信印度工业联合会，警告与俄罗斯军工体系有业务往来的外国金融机构可能面临制裁风险。
然而，即便在拜登政府试图拉拢印度共同应对中国竞争的背景下，新德里对美国的关切仍显示出有限的回应。印度方面表示已调查美方指控并采取必要行动，但Shreya Life Sciences并未出现在问题清单中。
四、技术管制的系统性挑战
这个案例暴露了西方技术管制体系面临的漏洞。尽管Dell、Nvidia和AMD等公司都声称严格遵守出口管制规定，并与合作伙伴确保销售符合管控要求，但其产品仍能通过复杂的中间渠道流向俄罗斯。
彭博社认为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像Nvidia H100这样的顶级AI芯片能够通过合法渠道进入俄罗斯市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抱怨，尽管有西方制裁，俄罗斯仍在获取用于电子情报和作战系统的组件。
五、金融网络的支撑作用
彭博社称，在这个复杂的贸易网络中，俄罗斯国有银行Promsvyazbank扮演着关键的金融支持角色。该行由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前局长米哈伊尔·弗拉德科夫的儿子彼得·弗拉德科夫担任行长，虽然银行本身和弗拉德科夫都在国际制裁清单上，但仍持续为Shreya提供资金支持。
2011年至2013年间，Shreya从该行借入8600万美元的外币贷款，以Singh持有的股份作为抵押。这笔资金用于投资莫斯科子公司的股权，后者又用这笔钱支付从印度母公司进口药品的费用。截至2022-23财年，Shreya的76亿卢比借款中，85%来自Promsvyazbank。
2018年，随着其他金融机构因西方制裁收紧而态度谨慎，Promsvyazbank被俄罗斯改造成为其国防工业的主要资金提供者。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通过对印度的石油出口积累了大量卢比储备，这也为其采购高科技产品提供了资金保障。欧盟首席制裁官员O'Sullivan指出，正是这些"巨额卢比"推动了经由印度的战略物资转运量增长。
本文转载自“出口管制合规研究”微信公众号2024年11月7日文章，原标题为《制裁之网下的灰色贸易：美媒爆料印度制药企业对俄出口服务器》，本文来源于Bloomberg媒体2024年10月28日文章，原标题为How a Munbai Drugmaker Is Helping Putin Get Nvidia AI Chips？原文链接为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4-10-27/russia-is-getting-nvidia-ai-chips-from-an-indian-pharma-company?srnd=homepage-americas
本期编辑：赵澜清
本期审核：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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