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超雄儿正名的医生被骂惨了
文化
2024-09-02 13:47
上海
患者会比正常人多出一条Y染色体，发病率大约是1/1000到2/1000，每1000个男婴里可能会出现1-2个超雄儿。前阵子，四川有位孕妈就“中招”了。她的宝宝在25周时被查出多了条Y染色体，而且还是个嵌合体。看到报告单，这位妈妈很崩溃，怀着忐忑的心情上网问网友该怎么办。 “XYY是‘罪犯基因’、‘天生坏种’、“三体病毒”。带这种基因的孩子长大后，轻则变成家暴男，重则变成杀人犯。”“所谓的嵌合体，就是他吃掉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这个天生的罪犯，还未出生就杀了一人。”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网暴，这位妈妈想到自身家庭抗风险能力有限，选择终止妊娠，同时发帖告诫网友嘴下积德，不要妖魔化超雄。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董曦告诉大众：“不是所有拥有XYY染色体的人都会犯罪……不应该用各种过激的符号去丑化他们。”
广东省生殖医院优生遗传科副主任医师李铭臻也说，超雄综合征发病率不低，而且症状不明显。如果不进行染色体检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病。至于网友言之凿凿说的“超雄儿无法生育，会直接断子绝孙”，李医生表示这种说法并不科学，他们医院过去十年接诊过12000多个存在生育问题的男性病人，其中超雄病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就算超雄人士真遇上生育困境，也可以通过辅助生殖手段加以应对。 除了这两位专家，好多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医生都出来为超雄儿发声。一言蔽之，超雄儿也是正常人类，除了身材比一般人高大外，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有本质性差别，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超雄儿必然带有暴力倾向。至于“要不要引产”这个敏感话题，不少医生会用模棱两可的答案予以回避。我见过最哲学的一个表达是：“如果产妇能够接受孩子的平凡，那就把他生下来。”在她看来，哪怕孩子日后由于雄激素过高，出现一些过激的情绪和行为，也可以在后天的培养中加以感化教育。原想着铺天盖地的科普能为超雄正名，可没想到舆论反而更失控了。也许超雄儿会情绪不稳，可健康的成年人在敲键盘时也不见得有多温文尔雅。可在一种“集体非理性”的状态下，科普所能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毕竟，好多短视频都告诉过他们：超雄就是天生的罪犯，而且是铁窗里最变态的那种。比如，“抢劫、杀人、奸尸的19岁少年代成林就是超雄”。 “打骂母亲、好动易怒、爱吃自己睫毛的韩国著名熊孩子金子，也是个超雄儿。”短视频传得有板有眼，可事实上，这些说法根本找不到可靠的信源。也就是说目前根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些人都是超雄患者。可即便如此，公众对于XYY的刻板印象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成型了。 很多人翻出90年前的一项研究，说英国遗传学家雅各布斯早就证明了超雄儿具有反社会人格。这位学者在医院选了315 位病人作为研究对象，其中305人是罪犯，253人为精神病患者。调研了一通发现，其中9名超雄男子既患有精神障碍，又是罪犯。携带XYY基因的男性比普通人更具暴力性和攻击性，也更容易成为罪犯。
现在许多短视频提到的超雄症状基本都摘自雅各布斯的说法。 稍有统计学知识的朋友看了她的抽样方法，大概也会感慨这团队是个“草台班子”。一天连杀八名女护士的他发现，自己的体貌特征和专家说的一模一样，所以他希望律师利用“基因缺陷”为自己脱罪。然而早在检测公布之前，反复炒作这事的《纽约时报》等媒体就早早宣称斯佩克是XYY罪犯的典型案例，而且还向社会暗示：“带着XYY的三体人不仅可怕，而且杀人不一定需要偿命。”大报小报狂轰滥炸，很快就把这些谣言传遍世界，导致普通人谈之色变。 为了辟谣，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专家们不得不借助各种场合告诉公众：他们并没有发现XYY的携带者与正常男性在行为上有显著差异。这群男性反倒因为社会的无端猜测，总是被污名化和差别对待。很多生下超雄儿的妈妈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虽然自己的孩子现在一切都好，但她们仍然不敢告诉别人自家娃带XYY。因为她们害怕对方会回一句：“你怎么知道他能健康成长，万一十年之后才暴露本性呢？” 更害怕大家会时刻凝视孩子，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反常行为”、“过激行为”，就归因为恶魔基因苏醒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类，我们每个人可能天生都带着这样或那样的基因缺陷。只要这种缺陷无伤大雅，就不会妨碍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当个普通人。面对XYY，法国的一项民调显示，多数夫妻在产检后都会选择保留胎儿。“在未经医学专家评估时，有25.8%的夫妻会选择中止妊娠；经多学科专家联合评估后，引产率下降到 6.7%；若胎儿后续检测一切正常，则只有2.7%的孕妇仍会坚持终止妊娠。”
科技的进步让人类能够更从容地应对先天缺陷带来的挑战。而医生做网络科普，恰恰就是为了把这些最前沿的医学知识分享给我们，让我们更理性地认识各种疾病。比起专业人士的科普，很多人更喜欢固执己见和选边站队。好像没人在乎真相，大家只希望听到和自己想得一样的观点。事实上，这种网暴专家的事情并不少见，网络上还有海量的例子。即便中科院院士、探月工程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出来科普，造假论的拥趸也不买账。他们说，欧阳院士之所以坚持美国登月，是因为他拿这事写过论文，“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某位医生建议“孩子早餐吃鸡蛋喝牛奶不要喝粥”，也被网友骂上过热搜。或许，撕逼多于共情，站队压过做事，抬杠反杀务实，才是互联网的常态。在网络世界的大战里，劝你相信科学的人，可能自己从不听科学家发言；还有那些劝你改变成见的人，其实总在用自己的成见pua你。我们很难指望科普改变固执的人群，因为“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就是人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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