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任江苏省长，助力家乡创办近代工业 | 古今人物志

作者：王益来

播讲：李杰

韩国钧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被派往日本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考察，范围涵盖农工商矿诸业。次年出版了《实业界之九十日》，“耳目之所闻见，一一笔之于书”。他感叹“日本工业导源于欧美，畅流于吾国”，“ 所谓兴盛者，在实不在虚”。

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民间称之为电灯厂。电力之光，成为夜晚的一盏耀眼的电灯。韩国钧赞美其为“创办之新事业也”。此新事业，民国6年（1917年），张謇已在大丰盐垦创建电气股份公司；民国7年（1918年）秋，如皋商会会长沙元炳等多人投股创建耀如电气公司；海安西邻的姜堰，邑人沈沅等集资创办电气公司。海安亦有开拓人士于民国12年(1923年)，着手创建，取名永安电气股份有限公司，选址海安镇草坝河口，当年三月动工，后因资金短缺、经验不足，未能建成。次年，尚在掌苏任上的韩国钧，支持自己的三子韩宝瑄创办海安电气股份有限公司。

韩国钧生有四子，长子、二子早于幼年、少年时夭折，三子宝瑄便成为实际上的长子。按照长子为大的惯例，韩国钧对宝瑄还是着力栽培的。韩宝瑄小时随父就学东北，肄业于奉天中学。1905年韩国钧访日时，韩宝瑄同往，一同考察日本农工商矿诸业，绘有大量图表、数据对比分析，此皆出自韩宝瑄之手，很得父亲赏识：“儿子宝瑄所学绘也！”（《实业界之九十日》自序语）现在家乡办电厂，安排宝瑄主办，实乃情理中事。

在韩国钧的过问和支持下，由韩宝瑄等发起的“海安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得以创办。民国13年（1924年） 11月1日，借用西街的祗树禅林（西寺）召开公司成立大会。韩宝瑄为董事长，刘子旸为经理。公司设总务、营业、工程、会计四部，厂址选择在杨家桥（今团结桥）侧旁。公司成立后，立马着手建造厂房、竖杆架线。杆高一丈八尺，杆距六丈，线路东起牙桥口，西至西楹桥，包括上河及各巷道，总长6公里左右。

▲张謇与韩国钧书信

办电灯厂发电机组是重中之重，公司从上海祥昌洋行购回40马力引擎、四十“启罗华德”发电容量配套发电机，价银7800两，并特聘上海电器公司工程师赵元生为全面技术指导。接着入户装灯，根据事先申报登记，全海安镇共安装灯头七、八百盏。收费按每盏安装费大洋二元八角八分，交了初装费后，逐月按灯头每盏加费三厘。电灯厂的送电时间按季节而变动，一般以下午5时或6时起，至夜12时打烊、熄灯。如需延长供电时间者，事先申请、按时增交电费。当时能用上电灯的，只有大的商铺酒肆和少数阔佬士绅，但每到晚上，星星点点闪耀的光亮，照亮了海安街市的夜空，这标志着海安镇已经有了电。

海安电灯厂，采用股份有限公司形式，由私人集股兴办，以股额确立股权，韩宝瑄持大股，出任董事长，不定期召开股东会，及时公布公司的收支状况。经董事会决定，全厂招收职工二十余人，月工资经理40元，大机师100元、二机师40元、徒工6元；另发零用钱100枚铜板。年末腊月正是用户急需用电的时候，工厂一天也不能停工，所以这个月给每人发放双倍工资。在《民国泰县志》中，除用文字记载海安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情况外，还以列表形式记录了公司的各项，成为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史实资料。

《民国泰县志》记载

韩国钧始终惦记着海安电灯厂的开办情况，他除了向儿子宝瑄询问外，还要亲临工厂视察。民国十四年五月，他辞官回到海安，“十四日至电灯厂、通俗教育馆一观，此皆吾乡创办之新事业也”， 此情结记录在他的《止叟年谱》中。

民国16年(1927年)，韩国钧发现宝瑄身体有恙，即派四子宝琨到厂接任。韩宝琨任董事长后，从财务管理入手，清理股权，并于农历十一月十六日换发了正式股票。韩宝琨发现原有设备落后而多烧煤炭，导致成本高昂，民国20年 (1931年>，新购德产72匹马力4缸立式柴油机1台，既提高了生产能力，又节省了开支。

1940年10月6日，新四军苏北指挥部进驻海安，使海安镇成为苏北各界为之瞩目的政治、军事中心，各派军政代表很快汇聚到这里，对电灯的需求相应增加。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为适应新情况，将电灯线路扩增至八、九公里，并装有变压器6台(3KVA 5台、30KVA1台) 。此时海安镇的大商户开始安装火表，实行单独计数缴费，一般商家及住户仍使用零灯。巷内、大街上的路灯，属于公共设施，则由商店和住户共同分担，当年的发电量达到八万度上下。

苏北联合抗日座谈会会址

1946年下半年，国民党军队向解放区进攻，海安镇的杨家桥一带连续激战数昼夜，海安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部分设备受损，只得停工歇业，历时3年。

1949年海安解放，市场日趋繁荣，各界人士要求迅速恢复电厂。8月底，县人民政府召开原厂职工及商民代表座谈会，筹备恢复，决定资金以私人投资为主，政府给予帮助。私人投股大米1000石，政府投资大米50石。从无锡购回日产羊毛牌74匹马力发电机l台，并从上海购回紫铜丝两吨。经多方着手各事就绪，于次年2月份(春节前)开始发电，恢复照明，每度电费0．97元。厂名定为“海光电灯厂”，经理、副经理分别由曹宇光、陆省民担任。1952年电厂更名“公私合营海光电灯厂”， 成为海安县第一家公私合营企业。从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到海光电灯厂，历经前人的不断努力，为此后海安电力工业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1919 年，韩国钧集资在东台安丰、梁垛二场境内创办泰源盐垦公司，开垦盐地15.8万亩，亲任董事长。泰源公司盐垦兼顾，开垦棉田，年产棉花 6000 担，食盐 10 万担，还建有两所小学、小型气象站、20 里电话线、小型加工厂等。泰源公司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韩国钧急切欲为家乡海安兴办实业，曾有过创建海安纱厂、面粉厂的设想和倡议。也曾与南通张退庵、如皋沙健庵两君商议，将泰来面粉厂移设海安，“因余亟于返豫销假，中辍此议”（ 详见《永忆录校注》128页）。于是，韩国钧在经听取乡绅陆省吾等人意见后，决定开办小规模、实用型的平民工厂，收容贫苦市民谋生就业。

民国15年（1926年）农历三月初四，韩国钧70大寿。由于韩国钧人缘好，在十天前，全国各地的韩国钧故友就有人到韩国钧公馆祝寿，生日当天全省各界知名人士及几十位县长，以及海安镇绅、商、学各界都前往韩国钧公馆祝寿，恭祝华诞。门前车水马龙，十分喧闹。寿堂设在大厅内，厅中隔扇全部卸去，中间悬一红绸大球；两侧挂满了各界人士送的寿幛、寿联。此时，韩国钧心想人的一生不可虚度岁月，要多做于国于民有利的事，决定把寿仪捐入平民工厂，合计8000元，购土地130亩，全部交工厂作为永久基金。经过积极筹建，选址在杨家桥西北，修筑出入路道，建造20多间工棚房与附属用房，购置一批生产工具，初期招收徒工五十人，聘任熊伯新为经理，管冶村为襄理（协助），海安平民工厂挂牌成立。

1926年4月7日，海安平民工厂举行开业典礼，韩国钧亲临，并发表演说。该演说对为什么要办工厂、经费从何而来等情况，说得既通俗易懂，又很有说服力。这段讲话在韩国钧自订《止叟年谱》中有记述：

 “吾国以农立国，吾乡向以米业为集合商场。……吾国粮食问题，谓吾国面积较美国大四分之一，人口较美多三倍。美耕地三十万万亩，吾国只十六万万亩，美国供给一人之耕地，在吾国须供给八人之取食。”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韩国钧明确指出：“农不足恃，不得不借工艺为助。”“今之平民工厂，深赖各方为助。三月四日余七十寿辰，前十余日各地友人已有来祝者……，以寿仪捐入平民厂，合计得八千元，购地一百三十亩，交工厂为永久基金，至今尚存北京。”

平民工厂的管理模式采用董事制，设董事长一人，董事四人或六人，均由发起人公推，另设经理一人，由董事会选任，管理本厂一切事务。文牍、会计、庶务、管理等科，各设主任一人，监工、工师、工匠各若干人，均由经理商得董事会同意，分别聘荐。

工厂制定《简章》，报泰县政府，并向社会公布。明确工厂的宗旨：“本厂以普及工艺振兴实业为宗旨，兼含有慈善性质，附收失业贫民，授以相当工艺，俾得各擅技能，自谋生计。”招工对象：“本厂就年在十六岁以上，二十四岁以下男子，招收五十名，先行试办，将来陆续扩充”。工厂设有四科：织染科下设染工部、毛巾部、袜部、缝纫部；编制科下设蒲席部、藤竹器部、柳条器部、草帽辫部；造纸科下设草纸部；铁工科下设农具部、家具部。一目了然，全是本地日常用品，本地原料， 均属民间所需，便于贫民自谋生计。该《简章》共列八项，于民国十四年十月三十日的《泰报增刊》上全文刊发。

平民工厂的开办，解决了部分贫民的生计问题。当时海安民众无不看好此厂，一时热气腾腾，生机勃勃，各界人士均寄以厚望。

平民工厂火热一阵后，首先遇到的难题便是经费拮据。韩国钧千方百计，想到此前家乡每遇灾年，一些书画家遂办成书展开展义卖活动，现在为解平民工厂之急，韩国钧在信札《致谭少云书》中这样写道：

“少云世兄鉴：海安平民工厂三周年纪念发行纪念票，钧固牺牲精神为工厂之助，此次大举售券，仍拟请各大书画家如郑苏龛、王一亭、方唯一诸公热心为助。世兄在沪日久，书画界中熟人较多，除请代画单条八幅外，并请转请他友作画，俾为慈善之助，无任企盼，手请日安。韩国钧顿首。另送上扇面六叶并请作画。”

这封信则是韩国钧写给家乡人、著名海派书画家谭少云的，一是请他帮忙出售自己的扇面作品，二是“转请他友作画，俾为慈善之助”。谭少云接信后并未迟疑，回信称墨宝扇三件照收，已交前途子莲一扇。信的最后明言：“附邮汇票一纸计十二元乞哂纳为荷！小学生谭少云叩”。谭少云在另一封信中仍言及“两扇已分交笺号，祈勿念”。因为“此次大举售券”，得到了一些人士的响应。1928年11月1日，金陵大学万孟南的信函可为佐证：“紫石老先生……近来为海安市创设平民工艺厂募款，此为开发平民实业之源，救国之策，诚善举也，并悉慷慨鬻书为助…今拟即求大笔，润格费由敝处直接寄呈尊府。”信中还要求“即希示复及润格单一纸，以便遵示办理”。万孟南收到韩国钧手书作品后回信：“拜领之下如亲尊颜”，“邮汇上大洋拾贰元外，五尺宣纸楹联一付，恳求大笔”。可见，韩国钧为平民工厂卖字鬻扇谋取经费为助，欲解工厂经费之困得付出多大的艰辛努力，其赤诚之心，令人动颜。

平民工厂在运行过程中，韩国钧正忙于治黄治淮奔波于各地，不可能顾及厂务。二位经理缺少管理经验，每天糊里糊涂生产，产品销路呆滞，人员工资和各项费用全靠镇上几家钱庄贷款度日。日久债台高筑，严重的资不抵债。到民国20年（1931年）秋，特大洪灾创世纪之最，房屋大片倒塌，田庐淹没。受灾害影响，工商业凋敝，金融业受重创。各钱庄纷纷收缩贷款，追索欠款，平民工厂无能为力，只有将几户捐送的田产收租逐年填还。由此，平民工厂到民国25年（1936年）已处于歇业状态，后由韩宝琨、王伯康等人处理遣散员工等善后事宜。1941年1月，日寇汪伪向苏北抗日根据地发动全面“扫荡”，2月16日海安沦陷，日寇大肆屠城之余，将韩国钧苦心经营的平民工厂夷为平地。

海安平民工厂，虽运行仅有十多年时间，但开创了海安工业之新河。人们更不会忘记，是一代名贤韩国钧先生用自己的寿仪和卖字鬻物办起来的，其爱民情怀，奉献精神，令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