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袁明东
秋风破
秋天才开头，叶儿慵懒地
蜷曲着，轻轻弯了腰
村庄燃起炊烟，扭曲着
从夏天的后背穿过
不说树，不说稻田
不说村头那几处池塘的莲
就说一声高过一声的蝉吧
也日渐地丰满，这丰满
长出五彩的翼翅，被风覆盖
多美妙啊！再也没有什么
能超越这样的，让人满心欢喜
如此这般地轻如鸿毛
那天，季节制造的纱幔
被母亲额头滴落的汗水湿润了
从此家乡便多了雨
一切皆由朦胧而清晰
鸟儿带着音乐飞来
停在湖畔的上空
清脆的声音和光线在山水间
摇摇晃晃，黑白的
反复揉捏，便有了嚼劲
风落下来，砸在湖面上
开出无数细碎的花儿
说出的絮语，只有森林明白
和解的事情，被风发现了
云朵一团一团地向远方游走
母亲撕下的旧日历
像一个滚圆膨松的球
总得想一想与秋天有关的事情
时光隐藏其中，那么多缝隙
却视而不见，悲伤、喜悦
在田野和村庄里
在远方隐约的街道
静静地、静静地潜伏着
像一朵花准备开放
又像一场雨即将来临
雪春山
春天下雪，人们说“倒春寒”
形容“瑞雪”，在冬天像飞絮一样
在诗里纷纷扬扬，女诗人谢道韫
写诗，那时她还小，没到过江南
没看过江南的春天下雪，不知道倒春寒
她赞美雪，即使倒春寒也不例外
但这种美柔软而稚嫩，像风一样轻
这与她的“林下之风”绝然不同
下在她暮年的雪，像江南倒春寒一样
洁白，不同的是多了些苦涩
苏东坡来黄州城时也是冬天
他热爱京城的雪，也爱江南的柳
雪花飘过乌台，落在荒凉的黄州时
他开始人生长久的修行
像松树一样与风为友
同样的雪，也许苏东坡的那场雪
比现在这场雪更年轻，这是一个悖论
比赤壁上遥望西山更触景生情
让人生出许多思绪
想到飞絮，惊慌的梅花
想到拍岸的涛声
卷起雪花里，喧嚣中的平静
今年的雪覆盖春天的山
村庄和田野，冬眠的蛇还未醒来
所有的黑潜伏于白的世界
像宇宙间的一个隐喻，没有人知道
它们要潜伏多久，有何目的
山保持沉默，觅食的飞鸟站在枝头
垂着的冰凌像一尊透明的雕像
裸露，冻雨中一点点生长
朝向大地的胸口，粗壮而光滑
泛着光，如同钟乳石般隐晦
玉兰花辞
玉兰花开的时候，天空的鸟儿多起来
它们在阳光下，发出各种音调
展示对大自然的热爱
它们生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它们在春天漫无目的地飞翔
不用关心明天、爱情和勾心斗角
它们仿佛忘了生死和悲伤
此时，玉兰花是安静的
顺着太阳的光线越来越白
不需要绿叶陪衬，自言自语般盛开
逆光看，玉兰花会变得幽暗
这让人产生疑惑的画面，生出分歧
在风中蔓延，像谣言在传播
它不在乎黑与白的意义
不在乎谣言传多远，传多久
玉兰是白的，那一刻黑暗告诉我
看到的不一定真实，相信真理
像顽皮的孩子喜欢捉迷藏
总是藏于某个暗处，像玉兰花的白
这种白更像是一种虚无和幻影
欣赏植物和花朵的天真，它们
诚实坦荡，拒绝虚伪和狡猾的修饰
不做作和隐瞒，珍惜现在的时光
它们不是虔诚的信徒，不需要忏悔
它们在阳光下绽放，所有的浪漫
都是短暂的，它们的白发着光
柔美，我像拥抱春天一样
拥抱它，我感受静寂中
携时光开放的力与美
感受玉兰花凋谢，像我心中的
欲望和慌乱，那么轻
山水谣
没想到家乡那座山与飞机场有关
本不算高，还要降高，让天空的视野
更开阔。让土地更低矮，更墩实
可以看见更远处的云朵和彩虹
我想是的，从一百一十米降至七十米
几千万土石方哟，应该不算少
可对于花湖来说也不算多
翻斗车来往穿梭的场景
那些泥沙里不紧不慢的日子
面对如此多的车辆也会露出胆怯的眼神
习惯了俭朴，一年四季围着湖水转的人
哪里见过这排场，算是开了眼
我不知道，家乡的山是怎样走进我梦里
它的样子一定很朴素，那时
它倒映花湖水面的影子，那样脆
风一吹就碎成许多细小的花儿
随着水波纹向四周荡去。像我一样
荡着、荡着就远离了家乡
我感动于家乡山水的执着
不管我走到哪里，它都能找到
像我的影子拽着我的脚跟
那天，站在山顶，终于能安静地
仔细地，迎着湖面吹来的风，尽情地看
唉，找不到了那棵老槐树，那片枣树林
通向学校的小路，四周寂静，只有
花湖水呵，扬起波涛欢迎我。宽敞的跑道
航站楼，嘹望塔，新建的居民区
我遗憾再也找不到童年的村庄
但我的亲人还在，他们的快乐还在
花湖水还在，那么清澈热烈
脚下山的确矮了，像一只鹰
摆出向前俯冲的姿势
袁明东，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鄂州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鄂州市鄂城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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