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评《入侵华尔街》：想象“美利坚人民共和国”
文化
电影
2024-07-12 20:42
北京
“这一部分非常爽，超过了《周处除三害》和《默杀》，我相信所有掉入过金融诈骗陷阱，被骗得血本无归的人，都会喜欢这些场面。”其实，看《默杀》不如看《入侵华尔街》，后者不仅更爽，而且是好莱坞罕见的具有批判现实主义倾向的电影，只是由于题材太过敏感，触犯了某种禁忌，所以基本上没怎么宣传，看过的人并不多。![]()
《入侵华尔街》拍摄、上映于2013年，背景是金融危机。男主角吉姆，在一家保安公司工作。他沉默寡言，朴实坚韧，粗鲁外表下隐藏着细腻的情感，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美国梦，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然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妻子罹患了一种奇怪的癌症。虽然核磁检查显示肿瘤已经消失，但医生说，还必须得每天做300美元一次的基因治疗，才有希望痊愈。同时，毫不意外的是，保险公司拒绝赔付这种罕见的病例，吉姆夫妇遇见了让美国老百姓切齿痛恨的保险“覆盖缺口”(Goverage Gap)。还好，吉姆现在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有信用卡，可以先透支。家里还小有积蓄，全都投在一支基金里，当初经纪人保证能有8-10%收益。
经纪人哭丧着脸告诉吉姆，原来买的基金是投资不动产的，因为连续亏损，不仅所有投资打了水漂，反而欠了6万美元。吉姆只能通过法律程序止损了，当然要先找律师。律师开口就要1万美元的律师费，承诺可以让吉姆“无须偿还6万美元债务”，但吉姆已经身无分文，好在“穷不帮穷谁帮穷”，同样当保安的好朋友主动借给他。![]()
基金公司又闪电般地申请了破产，这也就意味着，不但吉姆刚刚借来的1万美元律师费如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6万美元的债务还要继续还，更糟糕的是房子也将失去。吉姆一直极力对妻子隐瞒自己的困境，但现在再也瞒不住了。银行对信用卡拒付了，所以她停止了基因治疗。接着，银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申请了扣发工资(Wage garnishment)，这样吉姆工作的保安公司就不得不解雇他，因为公司每天负责护送装满现金的车辆，不能雇佣债务缠身的人。当吉姆回到家，悲剧已经不可挽回，床上流满了鲜血，不愿意连累他的妻子已经割腕自杀。![]()
就这样，在华尔街的精巧设计之下，几乎是一夜之间，吉姆就失去了一切——妻子、房子、工作，背上了永远也还不起的债务，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入社会底层，流落街头将是他唯一的命运。吉姆不甘于这样的命运，他用公司在辞退他时补偿的一点现金，购买了一支007常用的瓦尔特P99半自动手枪，一支9毫米伯莱塔92FS手枪，还有一支代望远镜的M4A1卡宾枪，再加上军火商低价塔售的两颗手雷，到华尔街开始他的复仇之旅。仇恨让吉姆杀红了眼，他见人就开枪，并向惊恐地尖叫着挤成一团的华尔街金融精英投掷手雷，吉姆几乎杀光了整整一座大厦！![]()
并且，最出人意料的是，在打空了所有弹匣之后，他还能在军警的重重包围中，靠着昔日兄弟的帮助，全身而退。这一部分非常爽，超过了《周处除三害》和《默杀》，我相信所有掉入过金融诈骗陷阱，被骗得血本无归的人，都会喜欢这些场面。
不过，在本质上，和大卫·林奇的《穆赫兰道》一样，这不过是一种白日梦罢了。这就是好莱坞的厉害之处：它总是能够从一个真实的社会问题进入，然后从一个无关痛痒的、游戏式的后门溜掉。好莱坞有能触动你的G点，让你感觉爽歪歪，但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不要说吉姆很难在华尔街进行这样一场痛快淋漓的杀戮，即便真的这样做了，又能如何呢？![]()
剥夺他的，是整个金融资本主义体制，而被他杀戮的这些经纪人、基金经理之类，只不过是这一体制的几根毫毛。并且，杀戮过后，吉姆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他依旧没有房子、没有工作、身无分文且负债累累。他对华尔街的血洗，不过让华尔街获得了一次更换新人的机会，吉姆只是获得了一种虚假的胜利感。吉姆的困境，其实多少年来所有穷人的共同的困境：你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但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逆来顺受，像蝼蚁一样死得无声无息；要么，像吉姆那样，“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但这样做，一定会受到最无情的镇压，并被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永世不得翻身。这里的秘密在于：资本主义的“合法”秩序，只保护契约自由。但由于存在着巨大财富、力量的不平等，以及信息不对称，自由缔结的契约，永远是有利于富人的！也就说，按照富人的游戏规则（主要是法律），无论怎么玩，他们都是赢家，所以富者越富，穷者越穷，是一个世界范围内都有效的“普遍规律”。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资产阶级在契约自由的口号下，把工人变成雇佣奴隶，无偿占有他们创造的剩余价值。![]()
在金融资本主义时代，华尔街的金融精英们在契约自由的口号下，把自鸣得意的“中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吃干抹净，连根骨头都不剩下。然而，无论现实多么绝望，在排除了社会主义选择的前提下，都看不到真正的出路。所以，吉姆的苦闷也是人类的苦闷，消除这种苦闷的真正出路，是好莱坞不愿意面对，没有能力面对，更不敢暗示或者呈现的。对吉姆和所有被金融资本主义榨干的美国人民来说，吉姆式的大开杀戒以及嘉年华一般的“占领华尔街”运动，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根本的解决办法，是马克思恩格斯一百多年前在《共产党宣言》中所指出的，用革命的手段“剥夺剥夺者”，彻底推翻资本主义的整个体系，变欺骗性的、为金融垄断资本所独享的美利坚合众国为社会主义的、为广大劳动群众所享有和治理的美利坚人民共和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