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画师|如月
来源：有故事的汤碗
我姐来我所在的城市办事，特意带了我妈亲手腌的咸鸭蛋。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出差，直到一周后，我才回家。这一礼拜，可把我馋坏了，满脑子都是我妈腌的咸鸭蛋。我是远嫁，平时工作忙，一年只能回家一趟，难得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美味。下了高铁，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一进门，我就直奔厨房，打开冰箱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冰箱里躺着一整层的咸鸭蛋清，鸭蛋黄都被挖空了。我到处翻找，连一个整个儿的咸鸭蛋都找不到！我气冲冲地出了厨房，问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陆斌：“那些鸭蛋清都是你吃剩下的？你把我姐带来的咸鸭蛋都吃了？”陆斌连眼皮都没抬，手下不停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在家，没人给我做早餐，幸好你姐送来这些咸鸭蛋。别说，你妈腌的咸鸭蛋，就是比外面卖的好吃。”之前，陆斌吃鸭蛋时都是如此，我虽看不习惯，却也没说什么。可这次不一样，那些鸭蛋，是我家鸭子下的，我妈每天喂鸭、捡蛋还要腌蛋，我姐千里迢迢地把蛋带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尝尝家里的味道。我在外地，心心念念盼了一周，到家却要面对一冰箱的鸭蛋清。我又心酸又难受，扭身回了厨房，抓了几个蛋清，一股脑地扔在了陆斌身上。他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拍打着衣服，怒气冲冲地问我是不是有毛病？“你知道那是我妈特意让我姐捎来的，为什么还要全部吃掉？”我的唇瓣在颤抖，声音也跟着轻颤。“为了点咸鸭蛋至于吗？你妈也是，大老远就让你姐捎点咸鸭蛋来！你因为几个破蛋跟我吵架！真是一家子穷酸气！”说完，他气哼哼地回了主卧。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半天没缓过气来。今天，他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原来，他从来都瞧不上我们家。我是农村人，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妈种地，我爸是木工，到处找零活干。我家条件本来还算说得过去，家里攒了点钱，准备凑够钱就盖个小二楼。没想到，我爸为了赶工，工作到晚上，骑车回来的路上摔进沟里，摔断了腿。那一年，我刚上高一，我爸康复后就瘸了。从那以后，他天天躲在屋子里，不是抽烟就是喝酒。当时我怕极了，怕我妈让我和我姐休学去打工，补贴家用。可她没有，她对我们说，家里的存款足够供我们姐弟三人的学费。至于生活费，她会想办法，让我们不要担心。种地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我妈又养鸡又养鸭，还帮人做杂活。每天我和我姐做熟饭，就看到她累得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很心疼她，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学，去大城市，赚大钱，让我妈不再这么辛苦。我如愿考上了一线城市的大学，可毕业工作后，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宏图大志，只是做梦而已。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生活费、交通费后，所剩无几。我每个月坚持给家里打钱，只为了让我妈轻松一些。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只有嫁个本地人，在本市安家，我才能有能力帮家里。陆斌是我朋友的朋友，他在朋友聚会上认识我之后，就开始追我。说实话，他的学历、工作、相貌样样配不上我，可他是本地人，家里一早给他全款买了婚房。我接受了他的追求，我俩在一起半年后，他带我回家见爸妈。他爸妈对我是农村人这点很不满，可陆勋坚持，他爸妈拧不过宝贝儿子，最终还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们对我的态度都冷冷的，言谈之间自带优越感，让我心里很难受。可我还是忍了下来，我很想留在这个城市，想嫁得好。自从我爸腿伤后，亲戚和村里的人对待我家的态度就不同了。我妈为了保证我们姐弟三个的学费，家里的存款是不动的，如果实在生活不下去，她就去跟别人借钱。久而久之，亲戚、朋友和村里的人看见我们就躲，即使我妈这个月借了钱，下个月一定还，他们还是不愿帮助。他们常在背后议论我家，有几次传入耳中，我和我姐气得直哭，我妈只是叹气，什么都不说。当我姐、我和我弟三人相继考上大学时，亲戚、邻居那羡慕的眼神，让我第一次找回了尊严。我意识到，只有生活得很好，才能弥补曾经受过的伤痛，才能让曾经看不起我们的那些人后悔。陆斌是城市里的独生子，从小就娇生惯养，什么活都不会做。我俩结婚后，家里的家务就被我承包了。就这，婆婆还经常上门，检查我有没有让陆斌干活。她常在侧面敲打我，说之所以娶个农村的儿媳，就是希望我能多干活，照顾好陆斌。反正我以前在娘家也是什么都做的，现在在这边有洗衣机、吸尘器，已经很幸福了。婆婆说得是实话，我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很难受。难道，我出身农村，就必须伺候老公吗？要知道，我俩都上班，我的工作比他还忙，工资也比他高。可他家经济状况好，有车有房，我只能忍气吞声。或许吧，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我想要嫁给本市人，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除了不做家务之外，陆斌还很自私，他考虑的都是自己，很少考虑别人。我做汤时，他就把菜扒拉一通，把他爱吃的都挑着吃了，丝毫不考虑我。每次回家，就把鞋子一甩，东一只西一只，还得我帮他把鞋子放进鞋柜。每次找衣服，他都把衣柜翻得乱七八糟，脱下的袜子随地一扔，等着我捡起来去洗。他洗过澡后，卫生间狼藉一片，满地的水，他连擦都不擦，穿上衣服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比起老婆，我更像一个老妈子，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残局。我心里的婚姻不是这样的，我理想的老公也不是如此的，但我知道自己家穷，也知道因我嫁得好，亲戚朋友和邻居都羡慕我妈。回门时，陆斌开着SUV，拉着一后备箱东西带我回娘家时，整个村上的人，都来我家门口看热闹。我妈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心，一想到她的笑容，我就觉得，自己再委屈都是应该的。晚上，我躺在侧卧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我姐打来电话，这次鸭蛋腌的时间短了些，我妈一直担心口感不好，问我吃着感觉怎么样？听了她的话，我哽咽了，我姐忙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让我别难过，也别和陆斌闹别扭，下次有空，她会多带些咸鸭蛋给我。可一想到我妈忍着腰痛腌咸鸭蛋，想到我姐风尘仆仆地赶来，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再想到那一冰箱的鸭蛋清，我就憋屈得难受。我和陆斌开始冷战，早饭、晚饭我只做我那份，衣服就洗我自己的，只把客厅、洗手间和我住的侧卧收拾干净。至于主卧，怎么脏、怎么乱，我都不管。我不是在报复，只是想让陆斌知道，如果我像他一样自私，什么事只顾自己，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陆斌跟公婆诉苦，婆婆找上门来数落我，说我小题大做。说我果真是个乡下人，陆斌就吃了几个咸鸭蛋，我就如此对他。还说我娘家上不了台面，说我俩每次回娘家，都带着好多东西，我家呢，就带点咸鸭蛋，我还宝贝得不让吃。天地良心！每次我和陆斌回家，回来的时候，我妈也会给我们带上好多东西！婆婆根本就是偏心眼，她的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姑娘就可以任人欺负吗？几天后的周末，我在单位加班，接到电话，说有我的快递。想着陆斌在家，我就让小哥把快递送回家去了。下午，我接到我姐的电话，说上次那一批咸鸭蛋，家里还剩6个，我妈听说了我的事，把鸭蛋快递过来了。她查了快递单号，今天就到了。她告诉我，我妈准备腌下一批，等腌好了就给我寄过来。我跑到洗手间的格子里，默默流泪。村里寄不了快递，只能去镇上，我妈不会骑车，村里没通公车，只能走路去。一来一回要走3个小多时！这也是我一直不许她给我快递鸭蛋的原因。在婆家，没人顾虑我的感受，只有亲妈，才会如此真心对我！下班后，我急匆匆赶回家，进门后左翻右翻，都没翻到快递。陆斌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我只得硬着头皮问他，有没有收到我的快递。“你说的是那几个鸭蛋吧？”他脸上带着报复的笑意，“我扔垃圾桶里了！让你因为几个破鸭蛋跟我吵，我就不让你吃着！”我愣怔地看着他，一股愤怒蹿遍全身，我狠狠地瞪着他：“你有什么权利，扔我的咸鸭蛋！”“什么权利？”他冷笑着，“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能放什么，不能放什么，我说了算！”我快被他气炸了，可我顾不得跟他理论，穿着拖鞋跑到楼下翻垃圾箱，却连个鸭蛋壳都没找到。一个拖着呢绒袋子的奶奶走来，问我找什么。我说找鸭蛋，她忙说她拾纸箱子的时候看到了，以为没人要，她就给吃了，问我多少钱，她赔给我。我妈辛辛苦苦腌的鸭蛋，她走了那么久的路发来快递，没被扔，而是被吃了，我欣慰了许多。我说没关系，转身要走。奶奶叫住我，说那鸭蛋特别好吃，五香味的，蛋黄又沙又油，问我在哪买的，她想买来吃。到了楼上，陆斌对我冷嘲热讽。说我妈闲着没事腌什么咸鸭蛋，说我没见过世面，把个破鸭蛋当宝贝。这时，我姐打来电话，说我妈出车祸了，我急坏了，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我让陆斌赶紧换上衣服，开车跟我回家。他却说不去，还说我妈出事，是我跟他闹腾的报应。就算再吵，再闹，也不该拿老人的生命开玩笑。这一刻，我彻底心寒了。火车票买不到，我打了辆车，好说歹说多给司机三百块钱，司机才答应载我回家。一路上我都担心不已。幸好，半路上，我姐打来电话，说我妈只是被蹭了一下，受了些皮外伤，没有大碍。到医院后，我才得知，我妈是去邻村收鸭蛋去了。家里只有几只鸭子，下蛋速度很慢，她想多收点鸭蛋，多腌些，通通给我寄过来。我抱着我妈嚎啕大哭，她那样瘦弱，背部微微佝偻，看着她头上斑白的头发，我突然意识到，她老了。我跟公司请了年假，在家照顾爸妈。平时，我妈总跟我说家里一切都好，可真的生活下来，我才知道，她一天需要做那么多活。我一天忙碌下来，都累得腰酸腿疼，何况是我妈？这几天，我在家陪着爸妈，他们都很开心。尤其是我妈，她脸上总是带着幸福的笑意。我突然醒悟，什么嫁到大城市，什么面子，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只有在她身边，陪伴她、孝顺她，才是她最需要的。那段婚姻，带给我的只有隐忍和委屈，没有丝毫的幸福。想清楚一切之后，我回去找陆斌，跟他提出离婚。他嘲讽地看着我：“你可想清楚，城市男没谁会娶个农村女，跟我离了婚，再想嫁个本市男，就难了。咱俩结婚2年，不满3年，你的户口不能迁过来，离了婚，你别后悔。”我告诉他，我想好了，他拿户口当宝，而我，一点都不在乎了。我俩的婚离得很顺利，车房都是婚前财产，我打包了自己的衣服、用品，拖着两个行李箱，回了家乡。亲戚朋友和邻居都在背地笑话我，说我自以为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我没有在意流言蜚语，拿出积蓄，在村里找了块地方，盖了个养鸭场。开始，就是我和我妈、大姐、弟媳一起干活，自产的咸鸭蛋，自己腌制。之前工作时，微信里加了很多客户，有三四百人。我拍了很多视频发在朋友圈，她们见我家的咸鸭蛋安全、看上去美味，便纷纷买一份尝尝。尝鲜后都赞不绝口，推荐了很多亲戚朋友来买。需要生产更多的咸鸭蛋，我去附近村子收了一批鸭蛋，又雇佣了村里几个无事做的妇女。她们守着老人孩子不方便出去打工，每天来养鸭场帮帮忙，就能有一份收入，都对我很感谢，那些流言蜚语渐渐散去。陆斌发来微信嘲笑我，说我离开他，只能回农村卖咸鸭蛋。我看了只是一笑，现在的我，每天都很忙碌，哪有空搭理他。我开了淘宝店，直播卖蛋，我家的咸鸭蛋销量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多。我把每个月的利润平均分给我妈、我姐和弟媳，这样一个月下来，每个人能拿到两万块，比我之前的工资多三倍。我家从村里最穷的人家，一跃成为最富裕的家庭，所有亲戚朋友邻居都对我家刮目相看。我现在的生活，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充实、有意义。我再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或是在意他人的情绪，我只要做自己，就足够了。人活一世，想要生活得好，就只能靠自己。若是想靠别人，就一定会付出其他代价。这个道理我想明白了，许多事便看淡了。汤碗，开过店打过工，当过白领也当过老板娘，现隐居偏远小镇，一边带娃一边写字，有一肚子的故事想讲给你听。
若鱼最近发现了很多特价好物，内衣裤、服饰、鞋帽、零食、生活用品等，都很实惠，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扫码看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