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我们做了一系列名为「有爱三宝」的周边，上面都有着同一句真挚祝福——做人不缺爱，做❤️不缺人。
图为：有爱令
但当初在为它寻求加持的路上战战兢兢，受尽了波折，遍寻香港、深圳、广州道观后，才终于找到愿意给有爱令助力的师傅。
宗教和性的关系真的是水火不容的吗？儒释道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许愿多多佐爱真的有用吗？同时，作为性教育工作者，我们也不免要问：作为现实世界的一个镜像，性别议题是否也延伸到了玄学从业者的工作生活之中？
带着许多的疑问，我们邀请了从事或研究宗教的两位嘉宾——全真龙门派居士大闲和香港大学博士生小孙，一起聊聊宗教（或者说玄学）与性的话题。同时，音频版本已在莓辣播客【莓有答案】上发布，欢迎收听。
01
小时候发高烧，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玄学好像总是和一些神秘现象有关。
色阿幼时体弱多病，甚至有过濒死的经历。恍惚中她好像进入了一个通道，只感觉有两个影子靠近，将她引向一个白影聚集的地方，“感觉大家在一个演唱会”。害怕又新奇之际，色阿挣扎着向空中挥拳，一切又消失了。
长大后她才意识到那两个影子或许就是黑白无常。死亡到底是一瞬间的事情，抑或存在着人类难以解释的怪象？色阿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有非自然的存在。
图为：神降临
大闲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小时候她就常常看到“那些东西”，拜师之前，她法坛上供奉的一位祖师爷就曾给她托梦——“你要去找师傅，拜一个师”。
更离奇的是，早在初中大闲就两次梦见全真龙门的道长张至顺，当时她对道长的形象并没有什么概念，拜入师门后，她才知道小时候梦见的竟然就是道长。
当然，神秘力量并不会出现在所有人身上。就道教而言，小孩子的精气神比较足，就很容易见到“那些东西”。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是“阴气阳气”，或者是“身弱身强”，阴气重身弱的人更有可能遇见怪异的事，相反地，阳气重身强的人就不不太能感受到阴间的“邪气”。小孙就是阳气特别重的人，“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灵异体验了，这让我安心，又有点失望”。
02
住持：请认清你们和神明的关系
神明是超乎常人的存在，当我们走进寺庙行动就会变得拘谨，比如左脚先跨进门槛、不能说不吉利的话。神明修身养性，于是我们从来没有在牠们面前许下“多多佐爱”的愿望。
图为：sure, I date
我们敬畏神明的原因，在大闲和小孙的阐述中变得更加明晰。
全真教弟子可以根据自己的天赋学习不同的法术，大闲学的就是茅山法和天医法。
*法术，指召役鬼神以及造成超自然变化的操作系统，以符、咒、掐诀、踏罡步斗为基本的手段，再辅以剑、印、法水等法器，以及药料等；内容包括祈福禳灾、考召驱邪、治病送瘟、超度破幽和各种占验术数等几个大类。
茅山法有点类似于道上驱僵尸的茅山术。全真教认为人有三魂七魄，假如其中的某一个魂魄跑出去了，人就会变得迟钝，身体也会慢慢地变差。因此，全真教的茅山师父就要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
图为 电影中的茅山道士
小孙曾在湖南田野调查。那里的木匠在做任何仪式，或者在每一个建造房屋的步骤之前都要请神，一是请鲁班，即木匠的祖师爷，二是请自己的前辈师傅，以此保佑施工时平安顺利。
神明的力量作用于生活的各个层面，我们无法解释人为什么会“失魂落魄”，于是将世界的起点定在神明所在之处，无所不在而又无从知晓的牠得到了至高的敬畏。既然如此，人的世俗欲望又是否值得一提？
要为我们的周边「有爱三宝」注入愿力的想法很坚定，但的实践起来还是心里打鼓。“我们首先pass掉佛教，不敢去寺庙加持，感觉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我们辗转多处道观，前前后后联系了三五次都拒绝正面回复，不断追问后给了这样的答复：
“你们要搞清楚你们跟神明的关系，不可以就这样加持的。”
图为：美女落泪
后来在广州成功找到了能做的师傅，过程也十分忐忑，很害怕在师傅看到“做❤️不缺人，做人不缺爱”的下一秒就被赶出去。但还好师傅在给这几个字点朱砂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完成了整个流程。
“没想到哪怕是做了这么久性教育的人，来到神明面前还是会有一些保守。”在大闲看来，设计符这个行为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就像是某位天师或者是道长创立新符一样，如果有什么偏见，只是说这个人的修为不够，还不足以包容一切。
但其实从学术的角度来说，道教对于性的包容程度是非常高的，其中包括大家所熟知的房中术。性在中国传统以道教为根底的文化中，并不是一个禁忌的东西。而佛教的密宗也提及到了性，即便是中国本土最常见的大乘佛教，也有以色设缘的观音。当你体验到欲望，当你被欲望所缠的时候，压抑或避而不谈，也未必是佛教所提倡的态度。
那许愿多多做爱有用吗？
“正视自己的念头。”大闲这样回答。
而从诸多读者朋友的反馈来看，这种愿力或许冥冥中确乎有其力量。
图为 大家收到符后的反馈｜左右滑动查看
03
女信众越来越多，道学院却只收男性
当我们用性别的视角去看信众群体，年轻女性倾向于咨询财运和姻缘，中老年女性则为家人祈求健康平安；男性多是做生意的小老板，他们更倾向于求财；比较特殊的是父母一起求助孩子疾病早日痊愈。
大闲面对的信众大多都是女性，相对来说，她们更加感性，更加相信这种神秘力量。
图为 泉州关岳庙 大家拜拜中
“但是像我师父的道观，基本上就是全员男性，因为有些宫观在规划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到女性。”
在道教当中，男道士叫乾道，女道士叫坤道，在传统不同的地方，道观也会不一样。总体而言，大部分的道观在设计、历史传统上就是以男性乾道为主导的。比如，上海道学院只接收乾道，这可能与“女性阴柔”的玄学观点有关。
在性别问题上，道教相对来说是比较平等的。在小孙的田野调查经历中，四川青城山就会有更多的女性道士，也就是坤道。
图为 影视剧中的女道士
而佛教的性别问题常常被诟病。比如男性想要成为比丘/僧人，他需要受250道戒，但女性想要成为比丘尼/僧人，就要受500戒，整整比男性多了一倍。
佛教中还有一个转性的观念，女性哪怕是修为到了，达到了正悟的程度足以成佛，也要先转为男身，即变成男性的身体才能够成佛，“这就是非常明显的性别歧视了”。
图为：选择出家
这并不是完全由玄学决定的，现实中的职业规划也决定了女性很少能够从业这一不平等现象。在小孙的调研中，木匠这个职业本身就几乎没有女性从事，也就不会有女性学习木匠的法术。
又比如袁黄这类偏武力的法师，他的法术就是请天兵天将过来帮忙，这些召唤过来的人也大多数是男性的将领，这个过程所模拟的就是中国传统里武将武力的模式，是男性中心的，这就解释了女性少有学习法术的原因。
图为 以男性为中心的天兵天将
和现实世界任何一种职业一样，女性宗教从业者的数量其实不在少数，她们作为神的媒介以庞大的数量散落在各个村落，只不过离权力中心很远。民间会有大量的神婆，或者叫师娘婆，她们并不指使神灵或阴兵阴将，而是作为一个神的媒介去让神附身，“借神之口”让神来说话，让神完成信众的祈愿。
在这里，女性的主体性是被忽视的，只有神，或者最接近神的男性道士，才拥有了主体性。
2024年正值九子离火运，中生代女性迎来了美好的一年。
但在道教观念中，九子离火运并不是说对特定年龄的女性有利，而对男性不利。其实每一个人都在一个阴阳调和的状态，即便是男性身体也会有阴的部分，反之女性身体也有阳的部分，更重要的还是阴阳调和顺畅的逻辑。
正如现实世界和玄学的关系，它们相互纠缠，保持着一种中庸之道。我们常说“尽人事听天命”，就是做好当下的自己，同时对未来寄予希望。
信或不信玄学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世上唯一可信的是自己的内心，朝着内心的方向前进，去见想见的人，为目标注入愿力也算是一种祝福。
图为 大闲为我们在线祈福
《莓有答案》是一档泛性与性别主题播客，主播莓辣创始人色阿、主编海涵&考拉。全女主播，一月双更，用性教育的视角观察世界。
性是太多问题的切面，我们沿着它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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