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告别旧时光（素材/蒋学良）
在我楼下，住着一个怪异的老人，他住在我家一楼，今年72岁，曾在杭州某部队服役，他老家是山东聊城人，说起来和我还是半个老乡。
在上个月中旬，我在一次晚饭后散步时遇到了他，在详谈中知道，他是副师长转业，姓李，大校军衔，如今退休金15000元左右，他的妻子是山东汶上县的，退休前在杭州拱墅区某街道做妇女干部。
因为我也有过参军的经历，所以彼此共同的话题，还是很多的。他详细地给我介绍了自己在部队参军提干的经历，以及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和遭遇的种种心酸。
他还介绍到，目前他和老伴两个人在小区的花园洋房里养老，唯一的儿子在管委会工作，结婚后，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滨江那边。
我和他都出身农村，纷纷感叹在部队抓住了好的机遇，才让我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我留意到，他有一些种让人无法接受的情况：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靠近脖领处，有很多头皮屑，袖口都已经发亮了，头发显得特别油腻，不用说，肯定有好长时间没有洗过了。
其实，在我们老家的农村，邋遢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作为一个部队出身的干部，在外历练了那么多年，居然还保持着山东老家农村人的“特色”。
前天下午，我在小区外面的凉亭里，和几个老人拉呱，不知道为何，大家的话题，最终扯到了那个副师长退休的老李身上。
一位老人说，老李在我们小区，住了四年多了，我清楚地记得，他和我是同一个月搬进来的，当时那些旧沙发也被他拉了过来，还有，他这个人啊，每次看到他，都是穿着同样的衣服，估计一年到头，也换不了几套，而且感觉他很少洗，如果和他擦肩而过，就会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另一位老人说，老李夫妻特别吝啬，我每次去菜场遇到他们，他们买的都是那种最便宜的蔬菜，感觉特别不新鲜，而且，他每次出门，都会捡拾废纸板和饮料瓶，几乎每隔十来天，就去卖一次，我问了，也就几十块钱，他作为一个大干部，那么高的退休金，也不嫌丢人……
听着大家的议论，老李的大致形象，就在我的眼前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大前天中午，我晾晒的一件羊毛衫，被风吹落，掉在了一楼老李家的院子里，于是，我上前敲门。
门打开了，我说明了来意后，老李的妻子特别客气。连忙热情地让我进去。
我在踏入她家门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客厅里摆放得乱七八糟，各种衣服随意地堆在沙发上，也没有折叠。
于是，我穿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鞋套，直接朝着老李家的院子里走去。
拿到了羊毛衫之后，我正要离开，这时，却听到了地下室里传来的琴声。
出于好奇，我开口问道：“大姐，谁在你家弹琴啊？”
“俺家老头子！”老李的妻子说。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问。
我连忙点头。
我从旋转楼梯下去，只见老李坐在那里，正忘我地弹琴。他还是穿着那件满了头皮屑的羽绒服，我觉得他的形象和那高雅的钢琴格格不入。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盲弹的曲子是《梦中的婚礼》，看起来是那样的陶醉，我想他一定在想自己当年青春年少的日子。
一曲完毕，他看到我后，马上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而接下来的闲谈，彻底改变了他先前固守在我心中的认知。
他说，自己虽然现在丰衣足食，住着这么好的洋房，但在他老家的村庄，还有一些人的生活并不太如意。
他说，自己兄弟姐妹七个，包括他自己还有四个建在，其他人的条件都不好，他每年都会资助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每人一万元，用来看病和改善生活。
老李还说，在他退休这些年当中，他每年都参加《校友爱心助学会》，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家庭困难的孩子，至今已经使73名孩子受益。
另外，他还给自己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过年时，委托村领导，给他们每人发五百块钱的红包，虽然这样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但五百块钱多少也能办一点事情……
还有，他们村里修路时，他一次性拿出六万元，村里安装路灯时，他拿出来两万，平时只要他回老家，去看望生活在农村的战友和发小时，每次都是慷慨解囊。
像老李这样的经济状况，生活居然还如此节俭，如今的年轻人无法读懂，从我个人而言，他的生活方式和自己花钱的理念上，和乡村里那些普通的农民别无两样。
说真的，和老李相比，我是自愧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