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的岁月
文/向平友 （湖北）
姑妈是父亲的妹妹，78岁，小父亲5岁，家住双树坪村2组。
姑爹在世时，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一个娃儿一条路，一个鸡子一路食”。姑妈五个孩子，十个孙子。现在四个重孙子了，四世同堂，孩子们都过得美满幸福。
在我们山里，就是说出嫁的姑娘，不论年纪大小，都要有个娘屋，娘屋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时刻欢迎您的到来。
掐指算来，姑妈有四年没回娘屋了，为什么呢？因体弱多病，行动不便，走路离不了拐杖。经常打电话问这问那，说不完的话，指导思想就是想走一趟，孩子们不送，说出门不方便，怕给我们添麻烦，她您也无可奈何。
今年七月半过中元节，姑妈不顾孩子们的反对，安排嫁在石桥的小姑娘开车送她您到我家，到了给我们一个惊喜。她您说走得到一回，走不到一回。今年来了，明年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迎接姑妈进屋火炉边坐下，把茶喝了之后。姑妈打开了话匣子叫着我的乳名说，真巧达的，我在这地方走五十多年了，怎么晚上做梦还是在这老屋后面杉树坎上捡杉楂，对门矮岭包上拾松果，水井坡上放牲口，你奶奶饭好了站在道场上喊我吃饭。我说是啊！我们这里是您第一故乡，双树坪是您第二故乡，据蛮多老人讲，做梦一般都在第一故乡呢！。
俗话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这句话一点不错，千真万确。姑妈与父亲说，我刚到双树坪去坐家，你对我的帮助很大，一晃五十多年了我始终没有忘记。开始没有灶屋，那时大集体又不好找工，加之他姑爹一个不服输的性格，嘴又打人，和队长会计都是格格不入互不相让，场子摆好了找不到工，晒在干坡上。是你在水流坪修水渠带的十多人来帮忙打墙才把一间偏屋盖下来。有打灶的地方了，又没有喂猪的地方。后来，我修猪圈的时候，也是你支持的，那时你在桥河修电站，也是你带的人来帮忙打墙盖下来的。姑妈说这话时眼泪像拖耙的样，父亲沉默寡言，只说一句话，这事我早就忘了。姑妈还说这两次我永远记得。我在一旁洗耳恭听，让我懂得什么是亲情、友情、骨肉之情，无形之中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姑爹一生命运多舛，时运不佳，年轻当过兵，解甲归田后安排在供销社赶马车。因贪酒不贪杯，酒后与领导作对回家了，后来为了养家糊口，学了一名乡村兽医。于2011年疾病缠身医治无效，驾鹤西去，享年68岁。姑妈五个孩子，在农村标准的家大口阔。责任到户时，有两个孩子没有土地（那时国家政策超生人口没有土地，后来实行只有口粮田，没有责任田），等于七口人，只有五口人土地，后来第二次土地调整，补了两口人的口粮田，可想而知，日子过得是多么的艰难困苦。双树坪是水旱二地，鱼米飘香的地方，最大一个弊病就是没有柴烧。那年月，农村一不用电，二不烧煤，更没有这气、那气，日常生活全靠烧柴。双树坪没有山，只有后面一架岩。记得在1985年，姑爹在岩上坎柴，不慎脚下踩翻一个石头，石头滚下岩把下面路过的一个老头砸个急死，老头是白沙人。虽是意外没有补偿，但最起码要给别人出衣棺板木，还要带烟酒和生活把老头送回家安葬，包罗万象一起花了八百多元。记得那时都是亲戚朋友、跟前块邻一家三块、五块、十块凑合拢来的。
时隔五年之久，姑爹在一次耕田的时候，冤不逢时那水牛发疯了，一角把他肩膀损打脱了，差点丢了性命。那时医疗条件落后，加之又没有钱进大医院治疗，找一乡村医生保守治疗，骨头没护到位，到最后离开人世时，那只膀子抬不起来。后来，姑爹在搞乡村兽医时，在出诊途中被邻队狗子咬伤，伤势严重，医生缝了二十多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走路。十年之内，历经三次大难，让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用姑妈的话说，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总走到今天来哒的。当然，旁人说姑妈是个操心的命，吃一升米的饭，操一斗米的心，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姑妈坐在低山出大米的地方，给我们高山的亲人还是提供很多方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有个大物小亊，糯米是必不可少的，一场事最低要10斤左右，桌上有一碗扣底子要糯米。那年月糯米不好买，要在粮管所托人找领导签字才买得到。可是，在我依稀记得时，我家族中几个叔叔结婚和几个姑姑出嫁，本组不沾亲的几家人过事，姑妈怕他们为糯米发愁，就提前主动送十斤糯米作为送礼。姑妈病将近二十年了，从病之后，都是五个孩子轮流伺候，钱打伙出。只要有个头痛脑热，孩子们就齐心协力送到医院住下。有时还到宜昌和恩施治疗，一年最低要到医院住四五次。她您自己说的内心话，她那脑血栓的病不是一群孩子下狠心治疗，早就拜拜了。从姑爹走后，姑妈的孩子就不让她下地劳动，牲口也不准喂了。作为农村人辛苦一辈子，偶尔不干活闲着无聊，急得搓脚捏手，倔犟的姑妈觉得有病拖累孩子们了，于心不忍。于是捡起年轻时的针线活做鞋卖，开始50元一双慢慢涨价到现在250元一双，每年可以挣几仟块钱。一个人的生活勉强能过得去，其目的是消除寂寞把时光度过，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孩子们减轻负担。玩到第三天，野三关一个老板打电话要五双搭连鞋（就是姑娘出嫁给公公、婆婆及伯父、叔叔做鞋，称之为“搭连鞋”）。鞋在家要及时送到野三关，为了不耽误她您的生意，叫堂弟把她您送回家。岁月的年轮以不同阻挡之势转动着，姑妈一个老齁咳病，每年进入冬天温度下降，她您要与病魔抗争，这样又要住进医院。借以此文，祈愿辛苦一辈子的姑妈，操劳一辈子的姑妈，奉献一辈子的姑妈，愿岁月厚待您，但愿您永远活着，比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