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化《三原县志》称“天地冲和之气,萃于西北,而关中为盛,三原尤为关中甲邑”。被冠以关中甲邑的陕西省三原县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其中最有名的书院是始建于明代的宏道书院。宏道书院位于三原县北城中学西侧,现存一栋有近百年历史的教学楼和10多方碑刻,院内设有宏道书院文管所,负责书院日常的维护和管理。
宏道书院创建于明弘治八年(1495年),是“弘治中兴名臣”王恕致仕后支持其子王承裕创建的。弘治六年(1493年),王恕之子王承裕中进士。不久,王承裕陪同父亲返回故里。王恕为官、为学皆为当世楷模,来请教的士子众多。最初,这些人借用一间僧舍起居,题曰“学道书堂”。王承裕在“学道书堂”后建房一间,名曰“宏道书屋”。弘治八年(1495年),王承裕任职兵部,后因病返乡。为更好地讲学传道,王承裕在永清坊普照寺废院的基础上建起书院,取名“弘道书院”(清乾隆年间为避清高宗名讳,改为“宏道”),旨在弘扬为学、为人、为官之道。
据明代陕西提学王云凤《宏道书院记》记载,宏道书院规模宏阔,南北长150米,东西宽40米。书院门楼题“仰高”二字,门铭:“门启何向,终南百里。来从来游,高山仰止。”第二道门题“恭敬”,门铭:“礼云笃恭,语云笃敬。出入翼翼,庶几作圣。”中院之门题“中立”,门铭:“君子之教,中道而立。惟彼能者,可以企及。”正面为宏道堂,堂东为庖厨,堂西为库房。宏道堂后为考经堂,王恕将多年珍藏的5000多册典籍捐赠给书院考经堂,以供学子博览。再后为春光亭,亭子东侧为清风轩,西侧为明月庵。亭轩周围遍种牡丹、菊、梅等花卉,以陶冶学子性情。东西两院各建校舍11间,东曰“逊志”,西曰“省身”,为学生休息之地。后院东北角为清峪草堂,草堂门额题“卧云”。西北角为嵯峨山房,山房门额题“卧雪”。
王承裕仿照朱熹的《白鹿洞书院教条》,为宏道书院立学规20条,对学生的起居、学习、就餐、游艺都做了严格规定。他教导诸生,要明白“父子亲、君臣义、夫妇别、长幼序、朋友信”等为学之道,要在“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上下真功夫。王恕对新建的书院充满期待,他在《宏道书院箴》中写道:“维兹书院,实萃群英。隆师亲友,讲道穷理。工夫既到,义理自明。匪徒知之,尤贵力行。乡举里选,荐其贤能。进于宗伯,达于大庭。牧民守宰,辅政公卿。皆由此出,千载垂名。”王恕经常到书院为生员辨疑摘疵,终日无倦意。王承裕后任南京户部尚书,致仕后依然到书院讲学,直至终老。
三原县城隍庙现存一方题诗碑,可一窥宏道书院昔日盛况。该碑是明“前七子”之一的何景明(时任陕西提学副使)视学三原时为宏道书院所题,诗云:“梁栋起层云,松筠散夕曛。九嵕瞻泰岱,清渭接河汾。冠盖时时集,弦歌夜夜闻。登堂持节印,衰薄愧斯文。”
宏道书院教育理念的一大特色,是对张载关学思想的吸纳和践行。张载主张读书人要以“求为圣人,道济天下,以解国家民族之忧患”为志向,主张学贵力行,经世致用。关学大儒冯从吾在《疑思录》中记载了宏道书院对关学的传承,“三原王康禧(王承裕)在宏道讲学,其父端毅公(王恕)督之,志在恢宏‘关学要旨’,当其时家庭之间和蔼若洙泗,师弟之际不愧伊洛”。在王恕、王承裕的影响下,宏道书院培养了大儒马理、户部主事秦伟、河南巡抚雒昂、工部尚书温纯、山西右布政使来复等一大批真儒名臣。
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高度赞扬宏道学子,“关学概宗薛氏,三原又其别派。其门下多以气节著,风土之厚,而又加以学问者,故端毅、康禧,溪田为三原之学”,将王恕父子及宏道书院学子称作关学“三原学派”。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陕甘总督年羹尧奏请朝廷,将陕甘学政从西安迁到三原办公。三原成了陕甘地区的教育中心,乡试也在三原举行。据不完全统计,明清时期三原学子考中进士者多达138人,时人称赞“学风之盛,莫过三原”。
宏道书院对清代西北印刷出版业也产生了很大影响。在大藏书家李锡龄的支持下,宏道书院先后刊印了《玩易意见》《战国策校注》《东西洋考》《云南机务抄黄》等34种典籍,总计324卷,统称《惜阴轩丛书》。这些题有“宏道书院藏版”的典籍流传甚广,现全国多地图书馆都有藏本。
道光十年(1830年),陕西督学周之桢重修书院,将宏道书院更名为“陕甘宏道书院”。历任陕西学政的沈兆霖、许振袆、吴大澂等都对宏道书院做了扩建和整修。直到光绪元年(1875年)陕甘分闱取士,宏道书院一直是西北地区的最高学府。
1898年宏道书院改为宏道大学堂,1902年更名为宏道高等学堂,并将味经和崇实书院的经费和书籍划拨到宏道高等学堂,并“慎延教习,严立规程,添购图书,扩充堂舍”。宏道高等学堂虽藏书万卷,但有些典籍已不能满足时代需求。陕西学政沈卫认为,“可使士子有未窥之学,不可使学堂无不备之书”。为开阔学生视野,他联络盛宣怀,请其帮忙购买大量西学书籍,这些书籍有力促进了当地学生的启蒙和开化。宏道高等学堂设有监督一职,总领全校事务。在监督之下有教务、庶务、斋务三长,各司其职。三长之下还设有掌书、杂务会计、文案等事务官。沈卫礼聘翰林院编修薛宝辰为高等学堂总教习。最初开设内政、外交、算学、方言4科,后又增设染织、窑业等专业。
1924年,宏道高等学堂更名为陕西省立第三职业学校,陕西渭北地区的第一个中共党组织就诞生于此。1925年9月,吴化之受中共豫陕区委委托,负责在陕西发展党组织,12月,在陕西省立第三职业学校后花园召开会议,成立中国共产党三原特别支部,张仲实任书记。三原特支的成立,为陕西渭北地区的革命运动提供了坚强的政治和组织保障。
吾郡斯文应不坠,清峪河上月常明。宏道书院的历史就是一部明清西北书院史,更是陕西文脉绵延的精神纽带。2024年2月27日,“关学·三原学派”研究会揭牌成立,为推动宏道书院的保护和研究工作助力,让有500多年历史的古老书院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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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载于《学习时报》2024年7月19日第6版
本期编辑:翟月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