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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馥莉撂挑子不到五天后,娃哈哈“宫斗戏”便迎来了反转。
22日晚间,娃哈哈发布声明称,为确保公司的平稳健康发展,经各股东友好协商,宗馥莉女士决定继续履行娃哈哈集团的相关管理职责。娃哈哈还表示,感谢近期社会各界和媒体的关注,并对占用媒体资源表示歉意。
娃哈哈集团发布声明称宗馥莉将继续履职娃哈哈集团
对此,观察者网试图联系杭州上城区财政局和娃哈哈公司,对方均表示不便回应。
尽管股东方的矛盾是否解决我们依然无从得知,但是能让“负气出走”的宗馥莉回归娃哈哈,显然意义重大。对于娃哈哈而言,宗馥莉不仅仅是创始人宗庆后的女儿,更是娃哈哈目前经营不可或缺的角色,她到底有何底牌,可以从其他途径来一探究竟。
宏胜集团从何而来?
今年2月25日,一代传奇浙商宗庆后因病逝世,至今不到五个月。这也意味着,宗庆后独女宗馥莉真正走向娃哈哈集团权力中心仅一百余天,娃哈哈集团的权力模式变了。
7月8日,一封名为《实锤举报宏胜集团总裁宗馥莉侵占娃哈哈集团巨额国有资产》的帖子在网络平台被挂出。举报信自称出自“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名前员工”之手,举报内容直指宗馥莉架空娃哈哈老臣、以宏胜系人员取代原管理层、通过宏胜集团直接对外委托生产、和境外投资公司合资投建工厂、调整采购路径等情况,称其目的是转移资产。
尽管宗馥莉和娃哈哈均未回应这份举报信,但是娃哈哈的治理架构就此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宏胜集团是什么?为何娃哈哈会在体系外成立另一家公司为娃哈哈代工,而不是成立子公司?到底是掏空公司资产还是另有隐情?这就需要追溯到娃哈哈和达能合作的历史问题。
1996年法国达能与娃哈哈开启合资,达能占股51%,娃哈哈占股49%,共同成立了杭州娃哈哈百立食品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保健食品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和杭州娃哈哈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共5家合资公司。
然而随着双方合作中存在经营分歧,如达能拒绝投资偏远地区开设分公司,且不允许娃哈哈涉足乳业市场,自1999年起,娃哈哈开始设立非合资公司,与达能达成协议使用娃哈哈商标。在合作前期,尽管达能不参与非合资公司运营,依然可以获取利润。截止到2007年,娃哈哈非合资公司和达能娃哈哈的合资公司数量相当,均为39家。
宏胜公司便是非合资企业中的核心企业。其成立于2003年,注册资本1025万美元,宗庆后之妻施幼珍持股10%,恒枫贸易有限公司(Ever Maple)持股90%。恒枫贸易是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宗馥莉。宗馥莉本人则在2007年开始入主宏胜,并经营至今。
宏胜集团实拍
2006年,宏胜等所有非合资公司的总资产达56亿元,当年利润10.4亿元。当时娃哈哈一些成功的产品就诞生在非合资公司,如爽歪歪、呦呦奶咖、泡泡龙。
随着非合资公司的经营逐渐走上正轨,2006年4月,达能集团炮轰娃哈哈集团,控诉其违反了双方于1996年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声称这批非合资公司侵犯了"达娃"合资公司所拥有的"娃哈哈"商标权。因此,达能集团提出自己的要求,要么娃哈哈集团关闭其旗下的非合资公司,要么达能集团以40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娃哈哈集团旗下非合资公司51%的股权。
面对达能的要求,宗庆后强烈抵制并开启了法律程序,达娃之争日渐趋向白热化。最终杭州政府下场一锤定音。
2007年11月18日,一场容纳数万人的晚会在杭州黄龙体育场进行,庆祝娃哈哈成立20周年。浙江省政府、杭州市政府、上城区政府数十名干部,以及娃哈哈外地公司所在地的200多名政府干部、3000名经销商济济一堂。
一片烟花之中,杭州市政府将“特殊贡献奖”授予了宗庆后,表彰他20年来为杭州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这是杭州历史上第一次将此奖项赋予企业家。
庆典过去后不久,杭州市仲裁委员会做出了支持娃哈哈的裁决,叫停了娃哈哈商标的转让协议,而最终达娃之争也在两年后以娃哈哈收购达能股权,达能全面退出落下帷幕。
娃哈哈依然需要宏胜
查询工商信息可以发现,娃哈哈集团由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持股46%、宗庆后持股29.40%、基层工会持股24.60%。上城区国资是第一大股东,宗庆后的股份,在公开信息中还没有转到宗馥莉名下。即使拿到这部分股份,宗馥莉看似也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是实际上,宗馥莉对于娃哈哈集团的影响远远大于账面上那29.4%的股份。
娃哈哈集团股权分布图企查查
在2009年达娃之争结束后,宏胜继续从事OEM业务,承担了娃哈哈1/3产品的加工业务,但独立于娃哈哈集团,另有食品香料、印刷包装、自有品牌饮料生产业务。
如今,宏胜在全国共有20个生产基地,40余家子公司,员工4000余人,拥有100多条生产线,主营产品包括果蔬饮料、瓶装饮用纯净水、矿物质水、茶饮料、含乳饮料等。
在2022年浙商500强榜单上,娃哈哈集团2021年营收519.15亿,位列榜单第45位。宗馥莉的宏胜集团2021年营收104.21亿,位列总榜单的165位。
值得注意的是,宏胜在目前依然掌握了大量娃哈哈的核心代工资源。
根据虎嗅报道,其随机在北京、湖南等地购买的娃哈哈产品,虽然生产委托方都是娃哈哈集团,但是具体7家生产方均和娃哈哈集团没有任何股权关系,全部被宗馥莉以直接或间接多数股权控股。
湖南娃哈哈水包装显示代工厂为宏胜系湖南恒枫饮料有限公司虎嗅
而除了代工厂被宗馥莉控制外,娃哈哈集团对外投资的企业仅有12家,且投资时间均早于2002年,也就是达能和娃哈哈渐行渐远之前,随后娃哈哈体系内重要的公司均由宏胜系控股。
娃哈哈集团对外投资企业仅为12家企查查
宗馥莉名下的娃哈哈宏振投资有限公司,旗下持股在50%以上的公司有20家,多成立于2000-2018年,这些新生产线是娃哈哈主力,包括天津娃哈哈宏振、西双版纳娃哈哈、娃哈哈商业等。这些企业均获得了娃哈哈品牌的使用授权。
宏胜集团对外投资大量娃哈哈代工厂和下游企业企查查
宗庆后曾称赞:“她公司(宏胜饮料集团)的利润率比我(娃哈哈)高。”可见,颇具实力的“宏胜”是宗馥莉的底气。
有熟悉娃哈哈的人士对观察者网表示:“本次纠纷中,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核心资产便是娃哈哈的商标本身,如果没有了商标,那么娃哈哈集团的资产基本没有价值”。
也就是说,如果宗馥莉真的撂挑子不干全面切割另起炉灶,理论上来说,娃哈哈集团的商业帝国可能会摇摇欲坠。
因此对于娃哈哈集团而言,光速挽回和安抚好宗馥莉才是其持续经营的最大关键。
谁对宗馥莉不满?
虽然宏胜对于娃哈哈相当重要,但是娃哈哈集团的股权架构较宗馥莉直接控制的宏胜更加复杂,宗馥莉相对大刀阔斧的改革实践也不免会得罪不少人,最终引发本次举报和辞职事件。
有相关人士对观察者网表示:“宗馥莉在接手娃哈哈后,大刀阔斧改革更换了很多中层人士,引发了诸多不满”。
宗庆后曾公开承认,自己与女儿对公司管理存在分歧。在他眼中,女儿受西方文化影响,做事很有独立性,担心她无法适应中国企业环境。员工干不好,女儿就辞退,而这与宗庆后相悖。甚至曾发生过被宗馥莉辞退的员工,又被宗庆后请回的事件。
宗馥莉与宗庆后的分歧还不止如此。外界评价,宗庆后的管理模式是大家长式的,大小事项都由他最后拍板。宗庆后管理娃哈哈集团的主张是,不贷款、不上市、不设副总裁、不做房地产。
宗馥莉的想法不同,她曾说,“如果不是上市公司,大家对你的投资会有怀疑。虽然娃哈哈是一个大品牌企业,但别人会觉得上市公司是一个有明确规范流程的公司,会比较放心谈判。娃哈哈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资本融合的过程,在现在的行情和行业环境下,任何一个企业大的发展都是通过资本手段操作的。”
实际上,娃哈哈的管理模式在商业层面上较为罕见,有娃哈哈前员工表示:“娃哈哈采用的是用大量中层来控制庞大联销体的管理模式,也很少更换中层人员,因此大量中层人员对于宗庆后极为忠心。”
因此,宗馥莉在接任后,频繁进行人员变动势必会影响到部分人的利益,引发一定的反弹。
而相比宗庆后,宗馥莉在娃哈哈也并未做出太多服众的成绩,其根基不牢也成为了本次“被逼宫”的一个因素。
早在2021年底,宗馥莉便担任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新官上任的宗馥莉,在当月的娃哈哈集团2022年销售工作会议上宣布了她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
这场会议中,宗馥莉一口气提出四大举措:一大战役打响“水的翻身仗”、两大 IP 助力品牌年轻化、三大品类锁定细分市场、四大产品持续造血渠道。同时,会议还发布了20多款新产品,包括非常可乐无糖版、“電敬”苏打水、“入茶里”低糖饮料、晶睛&励力高蛋白牛奶等,覆盖了茶饮、咖啡、奶制品等多个细分赛道。但从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来看,这些新品并未“打响”。而宗馥莉当初最大的新闻反而是炒了代言娃哈哈22年的王力宏,并在公开场合直言“我觉得王力宏太老了”。
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宗馥莉控制者娃哈哈的部分命脉,但是由于娃哈哈的商标依然在娃哈哈集团层面,娃哈哈也可以通过品牌授权来制衡宗馥莉。
宗馥莉目前获得了相关的品牌授权,但是如果真的双方闹僵,娃哈哈在授权到期后拒绝再次对宏胜系代工厂授权,那么无论对于宗馥莉,还是娃哈哈集团而言都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公开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娃哈哈实现营业收入分别为519.15亿元、512.02亿元、500亿元,近三年呈小幅下降趋势。2013年、2014年,其营业收入曾分别达到782.78亿元、720.43亿元,至今难以重回巅峰。
曾经,娃哈哈是国内纯净水的龙头老大,市占率超过20%。2023年,其市占率萎缩至5.6%,早已被对手农夫山泉、怡宝、百岁山等超越。
而随着宗馥莉的回归,想要平衡好娃哈哈集团的各方利益,唯有继续把娃哈哈这个品牌做大做好一条路。对于宗馥莉而言,这次回归并不是一场胜利,而只是挑战的开始。
来源:观察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