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散文】秃子队长
文摘
文化
2024-11-02 00:00
湖北
![]()
秃子队长
文//何芳（四川南充）
我们村以前叫和平公社二大队一小队，我们队的先后两任队长分别叫“半夹秃子”和“秃子”。这种称号当然是社员们给他们起的外号。我们小娃儿虽然不敢这么叫，但天长日久，耳熟能详，虽事隔几十年，心里硬是忘不了当年队里两位大人物的威名和形象。“半夹秃子”大名何显敬，身材魁梧，鼻梁高挺，眼睛圆而有神，就算凶起人来声音大，但眼神中仍残留温暖。我曾问妈：“显敬大爷不是秃子啊！你们为啥总叫别个‘半夹’、‘半夹秃子’呢？”妈说：“他小时候右边脑壳长过疮，留下一块疤，不长头发，大伙就叫他‘半夹秃子’了。”其实那个疤并不太难看呀！咋就叫人家“半夹”或“半夹秃子”呢？我一直为显敬大爷抱屈。听妈多次提起，显敬大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四清运动后我半岁多时，坐在背兜的草窝窝里，妈就跟大伙出早工干农活了，等收工回来，发现我在草窝里睡着了，抱出来想喂点米汤，谁知脑壳一耷起，再摇都不睁眼，软成一砣。隔壁的四爹听到妈的哭声，赶来一看，连说：“不行了，不行了！脸都青了”！米汤硬是灌不进。四爹边劝我妈边抱过去将我放进粪箕里，准备吃了早饭就提出去埋了。妈哭得更凶了，半夹队长闻讯赶来在我鼻子前面一摸，忙说：“三嫂，娃儿还有气，快弄到医院去！”我妈边哭边说：“她爸在外面做工，好久没回来了，实在是没钱哦！”队长立马回家去拿来一块钱塞到我妈手里：“快去医院，救命要紧！”我长到几岁，就总能听见队长大爷叫人出工或叫开会的声音，还有就是晚上喊跳“忠字舞”的声音。这些都习以为常。最让我难忘的是那次队长蹲水缸事件。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人们吃过晚饭都要睡觉了，只听隔壁的四爹说：半夹跳水缸了，我和妈连忙趿起鞋往队长家跑，好多人啊！我钻过人群居然发现显敬大爷穿着棉衣棉裤半蹲在大水缸里，地上漫出来好多水，未扣上的两片棉衣前襟浮在水面，大爷冷得上牙下牙直打架，颤声说：“男子汉，大、大丈夫，说不、不出来就不出、出来！”其妻文秀大娘流着眼泪央求说：“嫩爹呀，你出来吧！你想怎么办都随便！”队长这才松了紧抓缸沿的双手，众人连拉硬拽拖了出来，高大的队长冷得瑟瑟发抖，大娘忙为他围上一床被子。男人们扶他去睡房换衣，女人们忙张罗着熬姜汤，烧热水。小娃儿们被驱赶回各家睡觉。后来听说一向恩爱的队长大爷和文秀大娘是因为大娘劝大爷不要抵制公社和大队取缔自留地种菜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不过，从那天后，公社大队也没强行铲除我们队上各家自留地里的菜蔬。每年育秧时节，半夹队长都亲自领着大伙犁田、整田、育秧。绿油油的秧苗长出来了，到了晚上，半夹队长还带领年轻小伙子们打起电筒挽起裤腿下到秧田边捉黄鳝。说也奇怪，手电光所到之处总有鳝鱼来聚会。我们这些娃儿见大人们一根一根往桶里夹别提多欢喜了，明天又可吃到一点腊猪油炒黄鳝了！一个个像要过年了一样兴奋。“忠字舞”跳了一阵后，又有人开始写“大字报”了，说半夹秃子不阴不阳，不是彻底的革命派。就这样，积极造反的政权秃子当了队长。新队长政权秃子可不是好惹的。他秃得彻底，脑壳贼亮，眼睛经常眯成一条缝，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两颊没多少肉，到嘴唇处却异峰突起，肥厚的嘴唇高高往上翘。他喊哪个担粪哪个就得担粪，他叫哪个除草哪个就除草，而他自己总是操起手手紧握政权，从不干活。人们虽然怕他，背后悄悄骂他死秃子，当面却恭恭敬敬，隔三差五还有人请他喝酒吃菜，只盼混点轻松工分。请他吃的虽没大鱼大肉，但也馋得别个家里干瞪眼的娃儿们只流口水，心里难免留下些许恨意。1976年粉碎四人帮后，造反派政权秃子不吃香了。半夹大爷又当上了队长。慢慢地，大家能吃饱饭了，过年过节还有肉吃了。比吃饱饭更让我难忘的是1980年秋，不满十六岁的我考上了中专。显敬大爷说“这可是我们公社第一个考上学校的啊！这女儿简直是为我们生产队争了大光了！”在队长的号召下，每家每户各出一两个菜，我们家在备菜的同时买了二十斤高粱酒，还请了电影放映。在生产队的院坝里摆了十几桌。大人在笑，娃儿在闹，一阵喧闹后半夹队长高声发言，讲了很多鼓励的话，还要求我们队要出更多的中专生和大学生。政权秃子一个人默黙地喝着闷酒。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怯生生的我感动得无以言表，居然第一次端起酒杯敬我的救命恩人、大伙的贴心队长一杯美酒。我学着队长的音量高声说：“谢谢半夹大爷！”，我酒杯向前高举，低头弯腰真诚地深鞠一躬。大爷爽快地接过酒杯一口闷了，大伙一阵轰笑。我方知慌忙中自己出现了口误，“半夹”岂是我能叫的？我耳根发热，红着脸一溜烟逃回家去。
—— 编审：刘卫平 ——
作者：何芳，女，1964年生，四川西充人。大专文化，退休赋闲的医务工作者。年轻时爱好文学，中年时忙于家庭工作，退休后想把爱好变成精神寄托。
近期作品：何芳【散文】种花
★《凉城文苑》公众平台希望每一次原创都被善待，每个优质作品都被尊重。坚决反对抄袭、洗稿等不良风气蔓延。《凉城文苑》公众平台不介入因版权问题引起的各种纠纷，请投稿人严格遵守创作道德，提高知识产权意识。如因抄袭、洗稿行为引起的法律纠纷，由投稿人自行承担；
★《凉城文苑》编辑团队有权对需要发布的作品进行修改，如创作者不同意修改，非原则问题，平台将不作处理。如有原则问题，平台不予发布；
★为避免被人恶意投诉，平台只发布创作者原创作品，如在其他微信公众平台及其他媒体上公开展示过的作品，一经发现，直接删除；
★平台图片部分来自网络，如涉侵权，联系我们删除；
★作品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与平台立场无关；
★编辑团队联系微信：15727260343；联系信箱：717326846@qq.com。
★如需加入创作团队或查询稿费福利请点击→▷▷《凉城文苑》公众号“联系我们”查看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