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江之神II 镇川第一
文化
小说
2024-07-23 21:53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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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会下雨,如果雷电,他们就更加的急切。指甲摩擦木头的声音就更加剧烈。如果不打雷,屋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江风呼啸的声音,他们就会发出沙哑尖锐的声音,似乎他们在呻吟中,寻求解脱,需要一个彻底的解脱。昨天晚上暴雨倾盆,我入睡前就有预感,他们晚上一定会来。果然我在一点半左右,一个惊雷披在房屋的顶上后,我听到了熟悉的手指甲咔咔的声音,这是嵌入到木板,用力折断的声音,我立即陷入清醒的梦魇,我的四肢无法动弹半分,而我的心神无比清晰。我躺在床上,竭力想翻动身体,但无济于事。我听见了每一片指甲折断的声音,并且伴随着他们喉咙发出来的荷荷惨叫,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无比。在两点半左右的时候——是的,我从一开始就在一秒一秒的计算时间——他们两个人,已经抠断了全部十个指甲,我已经觉得他们应该放弃的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就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他们其中一个的手指甲,抠穿了木板,戳到我的后背。当冰凉尖锐的手指尖触碰到我的后背的时候,我还在无法动弹的清醒梦魇之中,后背刺痛,但我无法翻身躲避。屋内突然充斥白光,我的眼睛在白光的刺激下终于睁开。睁开后,屋内再次陷入黑暗,炸雷随即响起,将窗棂都震动得嗡嗡作响。但我眼睛能够睁开的时候,我的梦魇就解除。我支撑胳膊,从床板上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电灯的开关,毫无意外的,雷雨天气下,我家老化的电路再次跳闸,我徒劳的反复摁了好几次,确认灯泡不会亮起。只能回过头,看着床板上,刚才手指抠穿木板的位置,我心里很害怕,但越是害怕,那个木板上的孔洞,就越发的吸引我。我忍不住自己内心的驱使,慢慢的靠近床板的孔洞,沙哑的荷荷呻吟声已经听不见,房间里黑漆漆的一无所有。突然眼前明亮起来,我本以为又是一道闪电,结果这个光明一直在持续,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顶,灯泡发散着昏暗的橘光,看来是接触不良的电路,突然自行修复。我的头再次看向了床板,床板上有一个窟窿,就是床板下方他们用手指抠出来孔洞,我强行克制想靠近孔洞的欲望。翻身下床,走到了镜子跟前,背对着镜子,尽量扭过头颈,看向后背被他们手指触碰的地方,并且用手翻过后背,极力触碰,但是这个举动是徒劳的,我看不见,也摸不到被手指触碰的部位。虽然后背那个部位,仍旧不断在用隐约的疼痛提醒我,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我走到了窗前,看着屋外的磅礴大雨,我顺手拿起了窗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了烟,准备就这么站到天亮,等着雨后的清晨到来。“镇川……”我听到了沙哑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内心紧张,装作没有听见。我知道在危险的黑夜中,如果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如果答应了,那么隐藏在黑暗中叫唤名字的鬼魂,就会趁机夺取灵魂。如果是妖怪,也会等着回头,趁机咬破喉咙,吸干血液。我在一个鬼魂妖怪与人共生的城市里生活,从小到现在,三十年来,都没有离开过。我知道与它们共同生活的规则,但仍旧不能将心中的恐惧压抑半分。我的内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扔下的手里的烟头,转过身,看着发出声音的位置——我睡觉的床板。呼唤我的声音,就是从床板孔洞里传出来的,我无比确信。现在我的腿不受控制的朝着我的床板走去,我的眼睛看着床板上小小孔洞。犹豫片刻后,我决定先去开门,当我把门打开,发现门外并无一人,我立即醒悟我犯了另一个错误,不要在黑夜里随意开门,因为永远不知道敲门的是人还是妖怪。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无数的蜻蜓如同龙卷风风暴一般冲进我的房间,成千上万个蜻蜓,狂乱的朝着我床板上的孔洞钻下去,蜻蜓的数量庞大,指头粗细的孔洞之上瞬间就堆满了一个蜻蜓组成的小丘。我看着蜻蜓的身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突然孔洞将所有的蜻蜓在瞬间就吸入了进去。无数的蜻蜓在巨大的吸力挤压成了一团血肉,穿过了孔洞,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房间只剩下几百个蜻蜓的翅膀,一阵风吹进来后,这些翅膀在屋内漂浮旋转。妖风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从门口出去,带走了所有蜻蜓的翅膀和几个在孔洞挤压死掉的蜻蜓头颅。我眼睛继续看着床板上的孔洞。这个床板我睡了三十年了,每一个夜晚我都要躺在这个木头床板上,无论春夏秋冬都必须如此。床板下的他们也断断续续的在我的身下用手指,努力抠出孔洞,他们想出来,他们在床板下面很痛苦,他们每天都在呻吟。这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名字叫“镇川”,我房子所在的建筑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镇川阁”,我的房屋在镇川阁的一楼偏屋。而我的床板下面是一口井,这口井叫“镇川井”。但是知道这口井的人,这个城市,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不超过十个了吧。我这辈子都睡在这口井上。镇川井里,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井下的东西,每天晚上都在哭嚎呻吟,试图用他们的手指在我的床板上挖出一个洞来,他们想出来。而我,就必须要永远睡在这个井口上,当覆盖井口的床板即将被下方的他们挖穿的时候,我就要去找棺材铺的老柳,去换一个床板。我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告诫我的,这是我的职责,唯一的回报就是这个覆盖井口的房间,永远都属于我,让我有一个安身立命地方。可是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个房间和井口,就是我的囚笼,我是镇川阁的一个囚犯,将永远守着这口井,不让井下的他们出来。我看着床板上的孔洞,我再次忍不住内心的驱动,慢慢走到了床边,我眼睛看着那个孔洞,橘光的灯泡光线照射下,孔洞之下似乎有着强烈的磁力将我的头颅慢慢吸引。我趴到了床上,眼睛慢慢凑近孔洞,我内心已经坐好了准备,我知道孔洞下方是一个没有瞳仁的苍白眼睛,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曾经跟今晚一样,被下方的他们惊扰之后,做出过类似的举动,看向过孔洞,我看到了那个苍白的眼睛,没有瞳仁,眼白上布满灰色的纹路。二十年来,我一直都记得,现在,我再次凑近孔洞,我实在是忍不住再次去观察曾经把我吓到惊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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