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永乐宫：吕洞宾诞生地的壁画奇观 | 观展

文丨苏皖皖

图丨广东省博物馆、苏皖皖

广东省博物馆“观妙入真：永乐宫艺术展”

永乐宫地处晋、陕、豫三省交界的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永乐镇，北倚中条山脉，南俯黄河东流。相传为吕洞宾诞生地，唐代曾建有吕公祠，到金元年间，随着全真教的兴起，吕公祠扩建为观。1247 年始建，历经百余年才全部建成，被赐名“大纯阳万寿宫”，可谓“百年之功”，至今历经七百余年的岁月起伏，是我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元代官式建筑群，也是现存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道教宫观，同北京的白云观、陕西鄠邑区的重阳宫并称为全真道教三大祖庭。

正所谓“地上文物看山西”，山西被建筑学家梁思成誉为中国古代建筑宝库。据统计，仅是元代建筑便多达 354 处。

永乐宫纯阳殿，亦名混成殿，供奉全真教师祖吕洞宾。

吕洞宾生于唐德贞元十四年（798 年）四月十四日，祖居芮城县永乐镇，是唐末著名道学家、医学家、养生学家。祖父吕渭、父亲吕让，皆为唐朝名臣。吕洞宾一生遍游各地悬壶济世、教化度人，民间有关吕洞宾的故事流传极为广泛。殿中壁画以连环画的形式绘制了吕洞宾神游显化故事 52 幅，总计 212.62 平方米。壁画由元代山西画工首领朱好古弟子（张遵礼、田德新、曹德敏、李弘宜、王椿等）所绘，完成于元至正十八年（1358）。

永乐宫三清殿，又名无极殿

三清殿中保存有古代壁画巨制《朝元图》，是壁画中的精品，总计 429.56 平方米，描绘道教 290 位天神地祇朝拜最高尊神元始天尊的盛大场景，完成于元泰定二年（1325 年）。画中人物身高均在两米以上，构图宏伟、气势磅礴，笔法生动传神，设色富丽堂皇，集唐宋壁画艺术之大成，是我国古代寺观壁画发展到巅峰的杰作，迄今为止所致的中国古代最大人物画，也是十三、十四世纪世界绘画史上极为重要的作品。

“重修三清殿工毕”铭文砖  蒙古汗廷中统四年（1263 年）

三清殿手印砖，古代工匠在砖上留名或手印，以注明物件的制作者等生产信息，便于日后管理者追责，这一制度在唐代被称为“物勒工名”。

三清殿甬道花砖

永乐宫建筑风格在继承宋、金传统的基础上大胆革新，总体布局疏朗，单体建筑宏伟开阔，展示了典型的元代建筑特色及全真宫观布局理念。

元 永乐宫重阳殿西鸱吻

传说龙生九子，鸱吻是其中之一，龙生于水，飞于天，人们把它放在屋脊上，除了用作建筑装饰物，也有防火的寓意。永乐宫三清殿的鸱吻构件，是用红粘土作胎，施艳丽的黄、绿色釉。此件鸱吻内还发现了宋金印刷版《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元 三清殿琉璃正脊脊身及东西鸱吻  

广东省博物馆“观妙入真：永乐宫艺术展”策展人郑颖介绍，元代以前，我国古建筑屋顶上的脊身使用瓦条垒砌而成，由瓦条脊向堆花脊筒的演变始于元初。永乐宫三清殿正脊脊身花束艳丽，釉面斑驳，釉色以黄、绿、蓝三彩为主，开创后世堆花脊筒之先河。正脊没有脊刹，两侧堆塑凸起菊花、双凤、升龙、荷花牡丹、二龙戏珠等图案。

这组高达 2 米、重约 400 斤的鸱吻和全长 13 米左右的屋顶正脊，也是策展人郑颖推荐的本展“必看宝物”。可以设想，这些原本离地十几米，“高高在上”的元代建筑构件，正是有了博物馆展陈的机会，才让我们能够如此近距离的欣赏。

元 栱眼壁游龙花叶悬塑  

三清殿外檐及殿内神龛外侧的斗栱间全饰以盘龙花叶悬塑彩绘（彩绘泥塑中一种立体表现手法），替代了纯粹平面的彩画，独具匠心。内侧以沥粉贴金的游龙和行云穿插盘绕，龙的姿态随行云而异，色彩对比强烈，栩栩如生。

郑颖介绍，这件栱眼壁游龙花叶悬塑，非常精美。尤其是悬塑工艺很值得细看。但是因为展厅空间的局限，陈列的位置比较靠内侧，视野有一点被遮挡，希望观众不要忽略它。

元 三清殿前檐当心间阑额 

“阑额”又称“额枋”，是中国古建筑中柱子上端联络与承重的水平构件，具有增强建筑稳定性的功能。此件阑额外侧透雕缠枝牡丹、流云、行龙图案，施彩及沥粉贴金，华美富丽，生机盎然，是元代小木作中的上乘佳品。

中国古代画塑一体，永乐宫以壁画为主体，融汇彩塑等形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永乐宫多元的装饰艺术，营造出恢宏的道场仪式、生动的世俗画面和永恒的艺术空间。

元 汉白玉吕洞宾坐像

吕洞宾着道袍芒履，戴纯阳巾，神态俊逸，雕琢精美。吕洞宾师事钟离权，后曾传道予刘海蟾及王重阳，被道教全真道尊奉为“北五祖”之一、是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民间称他为“孚佑帝君”“吕纯阳”“纯阳夫子”“恩主公”“仙公”“吕祖”等。吕洞宾也是“五文昌”之一，常与关公、朱衣夫子、魁星及文昌帝君合祀。

元 吕洞宾修性百字碑

此碑龟趺螭首，原为九峰山纯阳上宫遗物。碑文刻有吕洞宾修身养性之道，以五言诗形式组成二十句一百个字，故名“百字碑”。吕洞宾的理念与全真教相契合，皆主张摒弃俗世欲念，专注个人修行，不为纷乱外物所扰乱内心。

元 雕塑残件

永乐宫现存塑像多不完整，但这些雕塑残件中，仍保存着破译其原初形象的蛛丝马迹。它们与壁画相呼应，共同构成了一个鲜明的道教宇宙世界。

贵由皇帝空白旨书公据 蒙古汗廷贵由汗三年（1248 年）

此旨书公据所称“贵由皇帝”是蒙古汗廷第三任大汗孛儿只斤·贵由，世称元定宗；“宣差通玄真人”是全真教第三任掌教李志常。1245 年，在元初全真“四大高道”之一的宋德方倡导下，在全真教前后两任主教尹志平、李志常全力支持下，开始主持营建永乐宫。宋德方仙逝后安葬于永乐宫。

全真教传授源流表

永乐宫以其精美绝伦的壁画艺术闻名中外，是中国现存寺观壁画中规模最宏大、题材最丰富、画技最高超的典型代表。此次展览通过数字展示、3D 打印技术，向观众呈现永乐宫壁画的细节之美，将不可移动文物与可移动文物有机结合。

3D 打印技术，对于文物的艺术不仅是再现，而是一次重新发现的过程。据山西博物院介绍，永乐宫所有壁画，在过去 4 年扫描了两遍，当用显微技术把壁画展现在策展人面前时，以前肉眼看不到的细节呈现出来。因为，在永乐宫原址，在游客与壁画之间有一个 3 米的安全距离，壁画通常高达 4 米，所以有很多细节是看不出来的。

用 3D 高清技术扫描之后，逐帧比照，居然发现了诸多以前没有发现的细节：瀑布后面还一位道童，乐人手里的乐器与原始记载相符，还有壁画的色彩是以前所想像不到的层次……这不仅对于永乐宫，对于所有的文物保护都是极有价值的呈现方式。

3D 打印纯阳殿壁画《八仙过海》

永乐宫纯阳殿这幅壁画是现存较早的以八仙过海为题材的绘画，原壁画位于永乐宫纯阳殿北门门楣上方。此八仙中有徐神翁而无何仙姑，留下了八仙传说在流传过程中珍贵的演变痕迹。在明代以前，徐神翁位列八仙之一。到了明代，吴元泰所著《东游记》中，以何仙姑替代了徐神翁。

徐神翁本名徐守信，如皋城郊人，生活于北宋后期。宋哲宗无子，于元符二年（1099）派使臣请徐守信相见，问以立嗣之事。徐守信慢慢地答道：“上天已经降下了宋朝的皇嗣了。”说完，以指沾水，在案上写下“吉人天相”四个大字。哲宗不明其中之意，徐守信说：“日后一定会应验的”。建中靖国元年（1101），端王赵佶继位，即宋徽宗。人们才明白，原来“吉人”指赵佶的“佶”字，“天相”是上天之意。徐神翁的名声由此远扬天下。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 年），皇帝下诏，赐徐守通道号“虚静冲和先生”。

纯阳殿壁画局部——钟吕论道

《钟离权度吕洞宾图》，描绘的是吕洞宾在春天游历的时候，遇到了钟离权向他传授道法。壁画的背景是青水碧水，苍松翠柏，两人对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左侧是湍急的瀑布，身后是苍茫的山峦。

钟离权身着绿色的长衫，胸怀坦露，长髯飘飘，脚踏芒鞋，随意而坐，一副神仙自在的姿态。钟离权目不转睛地看着吕洞宾，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左手伸出两指，轻轻地搭在腿上，好像在讲述着道法。

吕洞宾正襟危坐，身着白衣，眼睑微垂，似乎在思考着钟离权讲的道理。双手拱握，左手轻捻右衣袖，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起伏的状态。

据《钟吕传道记》一书，钟离权劝吕洞宾与自己一同飞升，吕洞宾拒绝了并发誓度尽众生才飞升成道。

郑颖介绍，壁画绘制最重要的技法是对线条的运用，笔力精妙、豪放洒脱的线条起着立骨的作用。用线条可塑造人物，描摹各种之地的服饰器物，描绘各种自然景物，特别是难以摹拟的云气景象。永乐宫壁画中，线是所有形象造型的基础，疏密有致，又极富律动感。其中，以贴线描和兰叶描为代表的多种线描技法融合应用，浑然天成，共同塑造了兼具庄严肃穆与灵动飘渺的众仙朝觐画面。

三清殿西壁壁画《朝元图》

所谓“三清”，为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和太上老君的合称。“朝元”即 360 个值日神去朝谒道教的最高主宰元始天尊。《朝元图》高 4.26 米，长 94.68 米，总面积 403.34 平方米，以八个帝、后打扮、身高三米的主像为中心,向两列伸展成庞大的行列，画出高二米左右上下重叠的 286 位群仙。

壁画设色鲜艳，技法高超，从神情到服饰无一相同，相互独立而又各自成群，或执笏，或执各种武器，或持手扇，或捧各种宝物，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或安静宁静，千姿百态，绝无雷同。

“玉女”在气势磅礴的朝元行列中是最富风情的人物形象。衣带飞舞飘逸，如满壁风动，充分发挥了线条的高度表现力。

灵芝玉女

郑颖介绍，永乐宫壁画与敦煌壁画既有区别又有关照。敦煌是佛教题材的，而永乐宫是道教文化，二者涉及的宗教文化领域首先不一样。其次敦煌壁画延续时间特别长，从南北朝时期一直延续到唐宋，不仅有政府官方的，也有民间的画工，不断地在当地修窟绘画。永乐宫则是目的很明确，建造一座全真教的恢弘建筑，弘扬教义，同时对当地民众做一些救济之类功能性的事情，所以它的建造是比较集中的。再来说说他们相似的地方，永乐宫的壁画，也是在之前唐宋壁画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都是中国传统壁画绘制技法的运用。比如说它对线条起线为骨，对色彩，包括当时使用一些矿物原料，都是一脉相承，有继承和发展。

彩塑妆金源于中国，是利用贵金属装饰壁画和彩塑的特殊工艺，主要分为泥金、沥粉堆金（贴金）、拔金和截金等。其中，截金制作较为复杂，需要将多层金箔热熔，用竹刀切割成金线，再用胶将金线按照固定顺序贴在指定部位，从而完成塑像的截金装饰过程。因其工艺繁复、精美华丽，具有极强的装饰效果，一般仅用于高等级造像。目前最早见于北齐，至唐代发展成熟，宋元以后该工艺日渐势微，直至失传。目前，在永乐宫塑像残块中发现了截金工艺的痕迹。

失传的截金工艺

截金装饰图案完成的顺序

沥粉贴金壁画残块

重阳殿套兽

押鱼

永乐宫款琉璃香炉

香炉炉腹堆塑牡丹，一条龙穿行其中，炉口外沿刻有“富贵不断头”纹饰，寓意“游龙富贵”。炉沿一周刻铭文题记，使该香炉成为有明确纪年的永乐宫元代专门定制的琉璃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