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李红印，现任中国北京大学对外汉语教育学院教授，中国辞书学会第七届常务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2021.9-2024.8，任韩国梨花女子大学外国语特殊教育大学院客座教授，担任汉语国际教育硕士研究生课程。主要研究领域为汉语词汇词典、国际中文教育等。
【节选】
汉字在汉语表达、汉语二语教学中的价值
I.引言
汉字不同于西方印欧语系语言的拼音文字（如英语的拼音字母文字），因而在汉语表达、汉语二语教学中发挥什么作用呢？
本文关注两个问题：一是汉字在汉语表达中具有怎样的功能和作用；二是汉字在汉语教学和学习中有什么价值，又存在哪些不利因素。
本文所说的“汉字”兼指记录语言的书写符号文字和语言层面的单位语素、词等。
II.汉字在汉语认知与理解、
汉语表达上的作用
2.1 汉字在汉语造词、构词方面的作用
王宁（2015）、孙玉文（2022）的研究成果反映了汉字在造词、别词，记录、分别（分离）、固化汉语的词、词素（语素）时所起的作用。汉字不仅记录汉语，还介入汉语、参与汉语、塑造汉语、生成汉语和表达汉语。
王宁、孙玉文的研究揭示了过去（古汉语）汉字是这样的，宋作艳（2003）的研究反映了现在（现代汉语外来词译借，汉字记录的表音成分“字化”）汉字是这样的，我们的研究（2.2节、2.3节和2.4节）证明了汉字在现代汉语中确实是这样的。汉字对汉语的介入、参与、塑造、生成和表达作用一直存在，过去是，现在是，相信将来也还会是。
2.2 汉字在以字组词、即景生词方面的作用
在现代汉语中存在着大量的以某个单字为“核心”所构成的含有该单字的“以字组词”词语，如：
（1）车：汽车、电车、火车、马车、自行车
（2）店：商店、肉店、鞋店、食品店、服装店
关于“以字组词”，学界有批评声音，但联系汉语汉字发展史来看，“以字组词”的提法是符合汉语发展史语言事实的。
现代汉语说话人还常利用单字，根据上下文语境，临时在线生成一批含有这个单字的新词语，颇有点像“即景生情”“触景生情”的意味，我们把这种现象比喻性地称之为“即景生词”。例如：
（3）积极发展夜间消费，壮大夜购、夜食、夜游、夜娱、夜宿、夜展、夜读等规模，打造多业态融合发展的夜经济场景……
例（3）由“夜间消费”中的“夜”这个单字，按照汉语中已有词“夜游、夜宿”的构词方式，铺陈表达，“即景生词”，临时在线生成出“夜购、夜娱、夜展、夜经济”等新词语。
2.3 汉字在句子层面的铺陈表达功能
现代汉语单、双音节词并存并用，在很多情况下却必须使用单音节词（单个汉字）。如：
（4）队员们个个一专多能，吹、拉、弹、唱、舞无所不会。
（5）要加强法制建设，用法律武装每一位政法干警和人民群众，“稳、准、狠”地打击犯罪分子。
这些用例反映了汉字在句子层面的独特功用——铺陈表达功能；汉字在句子层面发挥表达功能的用法还表现在汉语离合词“离”的用法上。如：
（6）面还没见就匆匆忙忙坐车走了。
（7）你这个忙我是帮定了。
（8）我就问你，这个婚还想不想结了？！
2.4汉字在篇章修辞层面的作用
这里，我们通过网络媒体中的用例来加以说明：
（9）2023年2月14日情人节后，网上出现很多调侃图文，主要是说情人节本来是相爱的人表达爱慕、共度恩爱一天的节日，原本应该是恩恩爱爱的，但实际上这一天因为各种原因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甚至是反目成仇、形同陌路的事情，于是新闻报导就用了这样的标题“情人节成了情人劫”。这里巧妙的把“节”改为“劫”，利用汉字谐音，由“情人节”这一节日名称，推演出“情人劫”这个新的表达，形象、生动、准确地诠释了“情人节”这一天上演的悲欢离合事件，让人一看就懂，哑然失笑。
III.汉字在汉语二语教学中的价值
及存在的问题
3.1汉字在汉语二语教学中的价值
李红印（2015：76-78页）曾归纳了汉语单字在汉语教学中的价值：一是在促进汉语教师提高字词教学意识方面有价值；二是在挖掘、整理和体现汉语字词关系、聚拢汉语词汇类聚方面有价值；三是在推动汉语教材处理好字词要素方面有价值；四是在字词教学技法总结、提炼方面有价值。
无论从语言教学的角度看还是从文化传播的角度看，汉字在汉语二语教学中都具有很大的教学和学习价值，教汉语需要教汉字，教汉字就是教汉语、教文化。
3.2汉字价值在汉语二语教学实践中的体现
这里举对外汉语教材中的例子，如：
（10）《发展汉语》（第二版）高级综合（1）（岑玉珍编著，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0课《一辆自行车》中的综合练习，第123页“二、辨析下面几组汉字并组成词语”：
捡（ ） 风（ ） 绰（ ） 吾（ ） 措（ ） 幸（ ）
IV.结语
汉字对汉语的理解与认知是有重要价值的，同时在丰富汉语的表达方面也是有积极作用的。汉字在汉语二语教学中无论从语言教学的角度看还是从文化传播的角度看，都具有很大的教学价值和学习价值。虽然“汉字不等于汉语，单字不等于单词”（李运富，2014:365页），但教汉语的词却需要从教汉字开始（反过来教汉字也需要联系汉语的词进行），这真切地反映了汉语二语教学的实际，也形象地诠释了汉字在汉语二语教学中的价值和重要性。“教字离不开词，教词离不开字”，汉语二语教学一直进行的是字词教学而不单是整词教学。与此同时，我们也应看到汉字也给学习者和教学者带来一些不利影响。
主要参考文献
李红印，汉语单字在汉语教学中的价值，《国际汉语教学研究》第3期，2015年.
李运富，汉字的特点与对外汉字教学，《世界汉语教学》第3期，2014年.
孟德宏，对外汉语词汇教学中的基本理论问题刍议——以“要”为例，《国际汉语教学研究》第3期，2018年.
孙玉文，汉字音符的特点和作用，《语文研究》第1期，2022年.
宋作艳，字化与汉语限定关系字组的编码机制，《世界汉语教学》第4期，2003年.
王宁，论汉字与汉语的关系，《民俗典籍文字研究》第1期，2015年.
本文为《中韩研究学刊》“国际中文教育专栏”专家特约稿件
原文刊于《中韩研究学刊》第17辑（总第34辑）电子版(https://www.kci.go.kr/kciportal/main.kci)
编辑：梁耀中
审核：方金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