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通鉴》遇见纪检干部】
公元401年，正月，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感觉，王爵的位子坐着有点挤，就打算换一把龙椅坐坐。听说老大准备称帝，群臣都很激动，只有安国将军鍮勿崙（鍮读如偷，崙读如仑）反对，说：
我们的祖先起自幽朔（当指幽州、朔方一带，或泛指北方），被发左衽（披散头发，衣服前襟向左边开，是古代少数民族的装束），从来没有帽子腰带之类的装饰（无冠带之仪），逐水草而居，没有城郭、房屋的拖累，因此能够与中原的汉人抗衡，雄视大漠中的各部落。如今大王要称帝，确实顺天应民，但是，如果我们设立都城，建筑固定的住所，一旦战乱来临，就很难灵活躲避；如果把积蓄全都储存在仓库之中，就会引起敌人的贪欲。更何况，凡是首先建立名号的，一定失败，陈胜和项羽的败亡，殷鉴不远。因此，我看不如让汉人定居于城郭之中，督促他们种田植桑，为我们提供军需物资，我们族人只需要搞好军事训练，作好军事斗争准备。如果邻国发生变化，衰弱了，我们就吞并它；强盛了，我们就避开它，这才是长久之策。讲真，帝王的虚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除了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还有什么用呢！
秃发利鹿孤说，安国将军说得对啊！
于是，秃发利鹿孤改称为河西王，任命广武公秃发傉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录尚书事。
衣赐履说：这段话，至少透露出这么几个意思：
一是南凉直到此时，仍然一定程度上保持着游牧部落的特点，我们之前讲过，秃发部多次迁都，说迁就迁，似乎比我们现代人搬个家还容易，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们所谓的都城，具有临时性的特点，与中原王朝，甚至前后赵、前后燕这种少数民族政权的首都，都不可同日而语。二是南凉境内汉人不少，少数民族负责打仗，汉人负责农桑，这大概是少数民族政权的一贯做法。三是主观上拒绝汉人文化，客观上不可避免地被汉化，比如，秃发利鹿孤君臣对汉人的掌故都相当了解。
三月，秃发利鹿孤攻击后凉，后凉天王吕隆迎战，大败，秃发利鹿孤抢走了二千多户老百姓。
六月，北凉张掖太守沮渠蒙逊斩杀北凉王段业，做了北凉新任掌门人。
秃发利鹿孤下令，让群臣畅所欲言，指出他的为政得失。西曹从事史暠说：
王者行师，保全敌国为上，击破敌国次之，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敌国的人民群众都盼着王师为他们解除灾祸（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拯溺救焚，东征西怨）。如今陛下的军队出征，战无不胜，但是，并没有把安抚民心作为首要目的，而只是把掠夺人口作为第一要务。老百姓习惯于安居本土，不愿迁徙，所以经常发生反叛，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能够斩杀敌将、攻克敌城，却不能开疆拓土的原因。如今选拔人才，就是看他马骑得好不好，箭射得准不准，至于文章学问，根本没人关心，这可不是招徕远方之人的好做法诶。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我们应该建学校，搞教育，遴选那些德高望众的儒生来教导下一代啊！
秃发利鹿孤认为史暠说得很对，便以田玄冲、赵诞为博士祭酒，让他们教导高官大族的子弟（胄子）。
衣赐履说：《通鉴》只说了史暠批评秃发利鹿孤“斩将拔城而地不加广”，秃发利鹿孤认账，却刻意没有记录秃发利鹿孤立博士、搞教育的举措，也许司马光老爷子觉得秃发氏不配尊奉孔子吧。
九月，北凉首领沮渠蒙逊，向后秦陇西公姚硕德（时驻后凉首都姑臧城外）表示归顺之意，旋即反悔（详见拙文《西凉君主李暠是李广的后人，唐高祖李渊的祖先；北凉君主先姓段后姓沮渠》）。沮渠蒙逊大约怕被姚硕德攻击，就送儿子沮渠奚念到南凉做人质，向秃发利鹿孤求援。
秃发利鹿孤说，沮渠奚念太小，换沮渠挐（沮渠蒙逊的老弟，挐读如拿）来。
十月，沮渠蒙逊再次派使节，向秃发利鹿孤上书说：
臣下之前派沮渠奚念前往事奉陛下，的确是一片诚意，但陛下未能明鉴臣的良苦用心，又征召臣的弟弟沮渠挐。窃以为，如果有诚信，则儿子不为轻；如果不讲信义，则老弟不为重。现在，臣这里强贼来犯的危难还没有平复，故不能遵奉陛下的旨意，希望陛下能够体谅臣的难处。
秃发利鹿孤大怒，派昌松侯秃发俱延、兴城侯秃发文支，率一万骑兵袭击北凉，到达万岁（甘肃省山丹县东南）、临松（甘肃省张掖市东南）一线，生擒沮渠蒙逊的堂弟沮渠鄯善苟子，虏掠老百姓六千多户。
十二月，沮渠蒙逊派堂叔沮渠孔遮，拜见秃发利鹿孤，许诺一定送沮渠挐来做人质，秃发利鹿孤归还了抢来的老百姓，命秃发俱延等回军。秃发俱延、秃发文支都是秃发利鹿孤的老弟。
衣赐履说：实际上，直到沮渠挐去世，都没去南凉做人质。沮渠蒙逊随时可以向任何人自称“臣”，又随时可以向任何人说“不”的本事，也算得上他的独门绝技了吧。
在人品上，秃发利鹿孤强过沮渠蒙逊；在斗心眼儿上，沮渠蒙逊强过秃发利鹿孤。
公元402年，二月，沮渠蒙逊攻打后凉首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后凉天王吕隆向秃发利鹿孤求救。
秃发利鹿孤与群臣商议，尚书左丞婆衍崙（读如仑）说：
姑臧城连年战争，已经打得不成样子了，现在又闹饥荒，粮食每石高达万钱，野外连青草都被拔光了，沮渠蒙逊千里行军，粮食肯定跟不上，让这两个贼寇自相残杀，咱就看着，如果沮渠蒙逊能打下姑臧，他也守不住，咱再出兵夺取。目前，臣认为不该救援吕隆。
秃发傉檀说：
婆衍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姑臧现在虽然虚弱凋敝，但地势非常重要，不可让沮渠蒙逊占据，我们应该火速救援。
秃发利鹿孤说：
车骑（秃发傉檀）之言，说到我心里头了。
于是，秃发利鹿孤派秃发傉檀率一万骑兵前往救援，军至昌松（甘肃省武威市南），沮渠蒙逊已经退军，所谓“贼不走空”，秃发傉檀也不能白来一趟，就把凉泽（甘肃省民勤县东北）、段冢（今地不详）的五百余户老百姓，迁往南凉境内。
中散骑常侍张融对秃发利鹿孤说：
焦朗兄弟据守在魏安（甘肃省古浪县东），暗中与秦国勾三搭四，数次反复，现在不消灭他们，以后必会成为祸患。
秃发利鹿孤便派秃发傉檀前去征讨，焦朗也是个痛快人，让手下把自己双手反绑，出城投降。秃发傉檀把焦朗押送到西平（青海省西宁市），老百姓全都迁移到乐都（青海省乐都县）。
【丞相李斯和中丞相赵高】
衣赐履说：焦朗本是后凉将领，反叛后凉之后，在后秦和南凉之间摇摆，详见拙文《后凉天王吕纂，因一句玩笑话被刺杀，后凉终于被后秦并吞》。
另，我是第一次见到“中散骑常侍”这个职务，如果史书记录无误，可能是秃发利鹿孤为张融所特置。散骑常侍，大约是指在皇上乘车外出时，骑马跟随左右（骑而散从），随时回答皇上提问或视情提供建议的机关干部。中散骑常侍，加了个“中”字，可能是给了张融入宫的权力。
以前我们讲过，秦朝的丞相是不能随便入宫的，因此，丞相李斯很难见到皇帝胡亥，但赵高做了丞相之后，入宫则不受限制，因为胡亥给他专设了一个职务，叫中丞相。张融的情况或许与此类似。
三月，河西王秃发利鹿孤病重，卧床不起，遗令以老弟秃发傉檀继位。
据说，他们的老爹秃发思复鞬最喜欢秃发傉檀，常对儿子们说：
秃发傉檀的见识和能力，不是你们哥儿几个能赶得上的。
因此，秃发乌孤、秃发利鹿孤都没有把王位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弟弟。秃发利鹿孤在位期间，只是垂衣拱手，并不做什么实事，军政大事，全都委托给秃发傉檀。
秃发傉檀继承王位，改称凉王，改年号为弘昌，将都城迁到乐都，追谥秃发利鹿孤为康王。
衣赐履说：本年，秃发氏正式称凉王。对王位的继承，老实说，先王遗言作用不大，例子咱就甭举了，五胡十六国，咱讲的太多了，秃发傉檀能够经过两位兄长顺利即位，我个人感觉，恐怕还是与他本人的能力、武力、实力关系更大，大概率是碾压他的侄子们的，甚至很可能，秃发利鹿孤压根儿就没有儿子。
十月，秃发傉檀进攻后凉首都姑臧。
十二月，后秦天王姚兴派使者，任命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为广武公。
公元403年，正月，秃发傉檀扩建首都乐都，规模宏大。
七月，南凉、北凉轮流出兵攻打后凉姑臧。
八月，后凉向后秦撤底投降，后秦天王姚兴派军接管姑臧。
北凉首领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护军沮渠亲信（时驻临松），临松（甘肃省张掖市南）太守沮渠孔笃，都骄纵妄为，祸害百姓。
沮渠蒙逊说，乱我法度者，就是两位伯父啊！
于是，派人逼两人自杀。
衣赐履说：这个沮渠蒙逊，又没心肝，又奸滑无比，又能下得去狠手，如果他的舞台再大一点，还真不好判断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儿。
早在本年（公元403年）二月，姚兴派兼大鸿胪梁斐和新平（陕西省彬州市）人张构等人为使节，任命南凉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广武公；北凉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封西海侯；西凉李暠为安西将军，封高昌侯。
衣赐履说：《通鉴》把梁斐、张构合二为一了，称为“梁构”。
另，上年十二月，姚兴已派使者任命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为广武公，与梁斐、张构的使命略有冲突。
十月，梁斐、张构到达张掖，沮渠蒙逊问，秃发傉檀被封为公，而我只封个侯，为什么？
张构说：
秃发傉檀凶狠狡诈，忠诚度很是不够，因此，朝廷以重爵虚名稳住他。而将军您的忠诚，直贯白日，应当入朝辅政，匡正帝室，朝廷怎么能够用那种态度对待你呢！圣朝以功劳封爵，据德行拜官，尹纬、姚晃，都是佐命之臣；齐难、徐洛，皆为元勋骁将，他们的官位才二品，爵位不过侯爵、伯爵，将军难道要排在他们前面吗！当年，光武帝刘秀封赏窦融，窦融坚决辞让，就是不想位列旧臣之上，我真没想到将军居然会有此一问！
沮渠蒙逊转了转眼珠，又说，那朝廷为何不封我为张掖侯，而是封到更远的西海（内蒙古额济纳旗）呢？
张构说，张掖，已经是将军你的了，朝廷之所以封你为西海侯，明摆着是希望你开疆拓土嘛！
沮渠蒙逊大喜，接受任命。
衣赐履说：我们要注意，南凉、北凉、西凉，虽然都接受了后秦的任命，但他们和西秦、后凉并不一样，后两者已经亡国，而南、北、西凉，虽然名义上都是后秦的藩国，但实际上都保持着政权的独立性。
公元404年，二月，南凉王秃发傉檀去除自己的弘昌年号（弘昌三年），改用后秦的弘始年号（弘始六年），撤销尚书丞郎等官职，派参军关尚出使后秦。
衣赐履说：史书上说，秃发傉檀畏惧后秦的强大，又想着图谋姑臧，所以改用后秦年号，我个人感觉，图谋姑臧大概是真的，畏惧后秦却未必。
后秦天王姚兴对关尚说：
车骑将军（秃发傉檀）向我称藩，却又擅自兴建大城，这是为臣之道吗（去年，秃发傉檀扩建首都乐都）？
关尚说：
王公设险守卫国家，这是先王之制。车骑将军远在边疆，与强大的贼寇相临（指吐谷浑），加固城防，是为了守好国家的门户，没想到陛下竟然认为不对！
姚兴笑了，说，你说得还挺在理。
十月，秃发傉檀出兵打败了几个少数民族部落，向后秦上书，请求领凉州。姚兴不许，加秃发傉檀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二千户。
公元406年，六月，南凉王秃发傉檀讨伐北凉首领沮渠蒙逊，军临氐池（甘肃省张掖市东），沮渠蒙逊据城固守。秃发傉檀把城外的庄稼全部毁了，又到赤泉（甘肃省民乐县北）溜达了圈，就撤军了。然后，向后秦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
衣赐履说：不晓得这三千匹马和三万头羊，是秃发傉檀自己的，还是抢北凉的。
后秦天王姚兴大为高兴，认为秃发傉檀这个同志很不错，对朕很忠诚，于是，任命他为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刺史，常侍、公如故，镇守姑臧。同时，征调原凉州刺史王尚回长安。
凉州人申屠英等二百余人，派主簿胡威前往长安拜见姚兴，请求王尚留任，姚兴没有答应。胡威面见姚兴，流着眼泪说：
我们凉州，遵照陛下的教化，至今已有五年。官民之所以能够同心协力守卫孤城（指姑臧），上仰仗陛下的灵威，下依靠父母官的仁政，才得以保全到今日。最近听说，朝廷将中华国土赐予了戎狄，如果秃发傉檀是凭借他的才能和声望，才得以入主凉州，我岂敢妄言？然而，我私下又听说，陛下是用我们这些人换了三千匹马、三万口羊。如果传闻属实，这就是陛下轻贱人而珍视牲口诶，怎么能这么做呢！如果国家急需马匹，只要让尚书给我们凉州下一道公文就是了，我们三千余户百姓，每户献马一匹，早晨下令，傍晚就可完成，为什么要把此地交给奸猾的胡人呢？当年，汉武帝耗尽天下财力，才开辟了河西疆土，隔开少数民族各部，以斩断匈奴的右臂，最终才能斩杀大宛王毋寡（汉武帝为了抢汗血马，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讨大宛国）。现在陛下刚刚布政玉门，化流西域，奈何要放弃五郡（武威、张掖、敦煌、酒泉、金城）之地资助猃狁（以猃狁指代秃发部，有贬义。猃狁读如险允），将忠诚的高贵士族丢给暴虐的虏寇呢！这难道仅仅是一州官员百姓陷于涂炭吗？非也非也，我恐怕此事将成为国家的心腹大患啊！
姚兴听罢，很是后悔，派手下干部车普，飞马前去阻止王尚回朝，又派使节通知秃发傉檀。但是，秃发傉檀早已率步、骑兵三万人屯驻于五涧（武威市南）。车普见到秃发傉檀，立即宣告了诏令。秃发傉檀哪管那套，立即着人催促王尚回朝。
王尚回到长安，姚兴任命他为尚书。
衣赐履说：我判断，秃发傉檀一定将车普关起来，不让他跟王尚照面儿，王尚不知姚兴后面的诏令，秃发傉檀顺利接管姑臧。
秃发傉檀生米煮成了熟饭，派西曹从事史暠入朝，姚兴对史暠说：
车骑将军（秃发傉檀）得到了凉州，荣显本国，他感激我吗？
史暠说：
车骑将军在河西广布恩德，很年轻时就英名远播，与陛下之地并不相邻，因此不远万里前来归顺。陛下设官用人，是根据功劳和才干来确定的，这是常理，有什么可感激的呢？
姚兴说，如果朕不把凉州授予他，他怎么能得到呢！
史暠说：
使河西一带纷扰，吕氏（后凉）政权不稳，实在是由于车骑将军诸兄弟摧毁了他们的根本。陛下虽然征服远近，但并未实际控制凉州。因此，征西将军（姚兴的叔父姚硕德）以周公、召公之地位，却在姑臧折损兵力，左仆射（齐难）以王师之盛，却在张掖受挫。王尚孤城独守，被夷狄所围困，陛下不打个十年八年，耗尽中国的资源，也未必能得到全部凉州。如今把虚名授予别人，而大秦实获厚利，我这才知道妙算出于上天，陛下的圣明合于天道，纵使说起来给车骑将军迁升了职务，也是时势所宜。
姚兴认为史暠说得在理，任命他为骑都尉。
八月，秃发傉檀在姑臧宣德堂宴请群臣，仰头观望大殿，感叹说：
古人有言，盖房的人，自己不住；住房的人，自己不盖。这话不错啊（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
原后凉别驾司马孟祎说：
从前，张文王（前凉君主张骏）修筑城池、宫苑，是想留给子孙，成就万世之业的。然而，前秦大军渡过黄河，前凉轰然瓦解；梁熙据全州之地，拥十万之众，兵败于酒泉，身死于彭济（梁熙手下武威太守，擒获梁熙，投降吕光）；吕氏以排山倒海之势，占有西土，俄而崩溃，向陛下归降。汉朝名臣盖宽饶有言：富贵无常，忽辄易人。这座大堂，已经矗立了将近一百年，经历了十二位主人（前凉君主：张骏、张重华、张曜灵、张祚、张玄靓、张天锡；前秦凉州刺史梁熙；后凉君主：吕光、吕绍、吕纂、吕隆；后秦凉州刺史王尚），只有讲信义才可以久安，行仁政才可以永固。愿大王勉之。
秃发傉檀说，要不是先生，我听不到这种正直的话啊！
秃发傉檀命兴城侯秃发文支镇守姑臧，自己返回乐都。秃发傉檀虽然接受了后秦的官职爵位，但所使用的车辇、服装、礼仪，等等等等，全部按照帝王的规格。
十一月，秃发傉檀将首都从乐都迁到姑臧。
衣赐履说：秃发傉檀得了姑臧，势力范围大增，迁都姑臧，大概是准备要实现更大的政治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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