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石头跑、氧气吸不饱、四季穿棉袄”,这是西藏北部高原腹地、平均海拔4700米的“生命禁区”那曲市申扎县严酷生存环境的真实写照。这里氧气含量不到平原地区的一半,绝大部分地方绿色植物生长期只有4个月左右,人们世世代代都是吃糌粑、牦牛肉,喝酥油茶,货物流通更面临着运距长、路途远的难题。如今,即便在通往“生命禁区”的道路上,也有了川流不息的货车。随着城乡商贸流通日益繁荣,作为联通城乡的一支重要力量,供销合作社正在服务当地群众生产生活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保证平价、确保新鲜,让果蔬配送进村……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工作业绩,在高原却绝不普通。2019年,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在西藏自治区商务厅支持下,建起果蔬配送中心,开展为偏远乡镇配送果蔬试点。5年来,44个果蔬直销点覆盖了全县69%的行政村。从此,即使在距离县城240多公里的村庄,老百姓也能买到跟县城一样价格、品质的水果蔬菜。今天,通过果蔬配送项目,申扎县供销合作社保障了全县基本日用品和果蔬供应。尽管雪域高原天气变幻莫测,全县基本物资的供应和价格依旧稳如磐石。▲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员工配送果蔬。
这是申扎县供销合作社人在“生命禁区”用无数个日夜坚守、无数次风雪穿梭和成千上万公里送货下乡路换来的,更是申扎县供销合作社一次次在困境中突围、奋起,用艰难的二次创业换来的。扎根农业农村,聚焦主责主业,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就像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成立70周年之际作出的重要指示中强调的那样,正在持续打造服务农民生产生活和促进现代农业发展的综合平台,当好党和政府密切联系农民群众的桥梁纽带。
申扎县供销合作社正以岁月为书,写就一心为农的故事。
看到供销合作社重新发挥着重要作用,已在社里工作33年的申扎县供销合作社总经理旺扎感叹道:“幸好我们把供销合作社守下来了!”
▲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劳动模范、申扎县供销合作社总经理旺扎。
“现在商贸流通主体如此之多,供销合作社还有竞争力吗?还有必要存在吗?”——当一些人还存在这样的疑惑时,在生存环境恶劣、创业条件艰难的申扎县,一群可爱可敬的供销合作社人用行动作答。
1995年,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因一次合同方未按约定履行合同,陷入了巨额债务,短短数月,间接损失1600多万元。风雨飘摇之际,市场经济的影响也越发明显,县里的新商铺越来越多,供销合作社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面对供销合作社未卜的前途,留下还是离开?很多干部职工内心万般纠结。申扎县供销合作社1960年成立,1965年起设立了8个乡镇基层社,多年来,用马和牛驮运的方式启动了生活必需品下行和农畜产品上行的双向流通业务,一直是当地物资供应的主渠道,发挥着强大的保供作用。
旺扎从小就是在供销合作社的陪伴下长大的,他说:“供销合作社的前辈们肩挑手提、羊背马驮,一点点把物资运进来,再把羊毛手工产品卖出去,即使再危险的天气、再艰难的路,他们都没有退缩。”
▲旺扎在西藏供销集团开办的“供销大集”参观学习。
他的内心总在反问:“若是连坚守多年的供销合作社都没有了,还有人不计得失、不惧艰险在漫长寒冷的冬季给偏远村庄的老百姓送去生活物资吗?”很多干部职工和旺扎一样,有着深深的供销情怀,去留摇摆之间,他们心里也有了答案:“供销合作社不能倒!老百姓需要它!”旺扎不但留下来了,还在2001年接过了县社副主任的担子。当时的供销合作社由于身负巨额债务,缺乏发展本金,员工工资时有拖欠,再加上经营方式陈旧,发展一度陷入停滞。怎样才能先活下来,守住阵地?旺扎说,当时的领导班子想了很多办法。他们把库存货物拿出来走家串户兜售,一边慢慢积累资金一边力所能及地做好服务;频繁前往青海、新疆拓宽货物来源,想方设法压低进货成本;密切关注市场动态调整经营范围,把各色新潮的商品引进申扎;把基层网点承包给职工并实行收入挂钩机制,千方百计提高网点能力和活力……一点一点的积累,一日一日的改变,8个乡镇基层社资产全部守住了,留下来的供销合作社人盼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2012年,旺扎接过前辈的接力棒当上了申扎县供销合作社总经理。上任伊始,就遇到一个难题:数位辛苦一辈子已过退休年龄的老职工因为欠缴五险和缺少档案,迟迟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看着这些在人背马拉的年代艰苦创业的老职工没有退休保障,旺扎急在心里。此时的申扎县供销合作社,虽然经过苦苦支撑守住了阵地,但仍然债务缠身,企业发展自顾不暇,又有什么办法来为他们纾困解难?一天,办公室工作人员整理老物件时,翻出厚厚一沓完整簇新的粮票布票。听说这些票据有人出30万元收购,大家都劝旺扎卖掉这些已经没有实用价值的票据,换成“真金白银”以解眼前之困。摩挲着这些票据,旺扎从天黑纠结到天亮。“这些东西留下来多么不容易啊!”旺扎再次回想起供销合作社的创业史,“建社以来,前辈们无论经过怎样的挫折、历经多少次搬迁,各类票据、账本、文件、珍贵的社有资产都是完完整整交到我们手上的,怎么能在我们这一代供销合作社人手中,把记忆丢掉,把传承断掉啊!”在大会上,旺扎带领全体职工在保证书上摁下了红指印,这些粮票布票和见证供销合作社发展史的文件等终于保留下来。粮票布票守住了,人的问题也要解决。旺扎和三位班子成员商量后决定,每人以个人名义贷款30万元,解决老职工保险补缴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时隔多年,班子成员顿加仍感觉那些日子历历在目,他回忆道:“旺扎总经理说,条件再苦,不能寒了干事创业人的心。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做!没有条件,那就想办法创造条件。哪怕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再苦一点也没关系。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团结在一起,日子总会好起来。”回想起收到正式退休通知的那一天,67岁的退休职工卓明眼中闪现泪光,他说:“旺扎拿着从账本和银行单据中梳理出的‘证明’,一次次去相关主管部门为我们协调处理方案。我们都没想到还能以供销合作社人的身份正式退休,多亏有他!”2023年,申扎县供销合作社专门在办公区辟出一间房舍,开设“供销合作社历史资料陈列馆”,将1960年建社以来供销合作社各类票据、文件、物品集中收藏展示,这些雪域高原的供销合作社人64年来坚守阵地、服务农牧民群众留下的印记,正为后来人讲述着艰辛、坚守与团结的供销故事。
▲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历史资料陈列柜。
人心在一次次感召中聚沙成塔,道路在一次次抉择中明晰方向。和衷共济、守望相助的供销精神吸引来新鲜血液,一批批大学生加入供销合作社。“在这里,我们能感觉到家的温暖,还有力往一处使的干劲。”返乡就业的大学生南加说。初心如磐,申扎供销合作社人的精神家园在高原牢牢筑就。2014年,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干部职工凭借众志成城、努力拼搏,走出泥沼,重新获得银行征信,迎来了供销合作事业的“柳暗花明”又一程。
申扎县2.5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2.3万人口,地广人稀,村庄之间相距甚远。传承老一辈供销合作社人的“马背精神”,旺扎始终把保障供给看作供销合作社的头等大事。2015年,刚获得一定发展条件,县社就立刻对原有的批发总店进行升级改造,并进一步拓展县、乡、村三级配送网络,保供能力大大提升。2019年,凭借口口相传的好口碑和遍布城乡的基层网络,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得以承办“偏远乡镇果蔬配送试点项目”,让世代以“吃肉、饮茶、食糌粑”的农牧民群众,在家门口就能购买到品种丰富、新鲜平价的果蔬。▲村民在果蔬配送点购买蔬菜。
在雄梅镇,开茶馆的达杰正在镇基层供销合作社采购物资,“我这次主要需要买一些青椒之类的青菜,再也不用去县城甚至拉萨购买,这里的水果蔬菜新鲜还实惠。”
在马跃乡,乡党委书记索朗论布正在筹备与供销合作社共建自助厨房产业,他认为,“依托申扎县供销合作社到乡进村的网点优势配备各式食材与设备,我们可以在旅游资源的赋能下发展服务业。”旺扎不满足于传统服务业态,紧紧围绕当地百姓的生产生活需要拓展新的发展空间,寻找为农服务与自身发展的平衡点。2015年,县社与申扎镇5村合作开发空地温泉项目,从服务入手丰富群众休闲生活;2022年11月,县社承包了申扎县糌粑加工厂项目,助力解决县级储备粮的收储与供应工作;2023年6月,在自治区供销合作社大力指导和支持下,县社接手运营县里最大的商贸综合体。在传统业务基础上,不断扩展经营服务范围,形成了集农资、服装、餐饮、药店、超市、休闲娱乐、美妆产品、五金用具等于一体的商贸综合体;2024年3月,县社中标申扎县教育系统学生“三包”蔬菜配送项目。从源头把关,让孩子们吃饱吃好成为配送的目标。▲旺扎正在为申扎县教育系统学生“三包”蔬菜配送项目挑选新鲜蔬菜。
“跟上市场,把服务做好,也能给当地多做一些事情。”旺扎说。从土路、水泥路上的人背马驮到驰骋在平坦柏油路上的冷链大货车,一篮菜、一汪泉、一捧糌粑,供销合作事业在申扎百姓的缕缕炊烟中薪火相传。今年已经52岁的旺扎,从青葱岁月到身影蹒跚,在供销合作社度过了33个年头。距离退休越来越近了,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大学生,旺扎感慨道:“我们的事业有人接力了!”
旺扎的坚守让他在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成立70周年之际获得“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劳动模范”荣誉称号。申扎县供销合作社的做法和经验也在西藏供销合作社系统逐步推广,造福更多农牧民群众。
旺扎还记得刚到供销合作社,师傅便手把手传授他工作所需的技能,如今,他又坐在电脑前,给次央和嘎玛曲宗等几个年轻人传授经验。学到的是技能,传承的是精神。次央正准备专业技能考试,她说:“早点考下来,能早点为大家多做些事情。”从洋蜡微光到璀璨电灯,从收音机回响到互联网浪潮,藏北农牧民的生活与时代共同飞跃。沿着雪域高原上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申扎县供销合作社人正循着历史的印记,把个人荣光、百姓冷暖、国家安危融为一体,不忘初心,服务“三农”,在波澜壮阔的时代浪潮中,与百姓的美好生活同频共振,把“扁担精神”“背篓精神”与“老西藏精神”一道传扬在藏北大地,绘就新时代“雪域供销”最鲜明的时代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