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筑在各族人民心中的两路——写在川藏、青藏公路通车70周年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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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300余年前，耸入云天的青藏高原就有了路。当年唐朝文成公主远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就从青海进藏。古人步行或骑马，赶着骡马、骆驼等各种驮畜往返逻些（今拉萨）与长安（今西安），青藏高原和中原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一度就曾仰赖这条路进行。但是，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西藏都没有一条现代意义上的公路，汽车、火车等现代交通工具上不了高原。青藏高原有了贯通拉萨与其他省市的现代公路，是在70余年前西藏和平解放之后，康藏公路、青藏公路这两条公路通车才开始的。所以说，是先有西藏和平解放，后有两路通车。通车后，西藏和其他省市、拉萨与北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日后的民主改革、现代化建设也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图为雅康高速公路泸定大渡河大桥 摄影：曹铁 

青藏高原不通公路，挡不住中国古代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近代以来，同样挡不住西方进藏的传教士、探险家和旅行者。自西方大航海和地理大发现时代起，殖民主义者就开始踏勘全世界各个角落，岂愿青藏高原这样一大片土地在他们的地图上留下空白？于是西方各色人等纷纷来到东方，来到青藏高原。继耶稣会的传教士、英属东印度公司的雇员和沙皇俄国的探险家之后，美国人也不甘人后，来到了青藏高原。

1889年初，一位给自己取了汉语名字的美国人——柔克义，从北京来到青海塔尔寺，度过了那里一年一度的酥油花灯节，而后，他带着中国仆人悄悄南行，打算前往拉萨。和一般试图进藏的其他西方人相比，其身份与众不同。三十余岁，柔克义已经熟谙藏语、汉语，痴迷藏族文化。他为了进藏而应聘到美国驻华公使馆，并因公使田贝屡次不许他请假进藏而和上司闹翻，柔克义辞去公职，决心自费前往遥远的圣城拉萨。此番远足，柔克义已估计到了或将遇到难以克服的困难，因而为自己预订了几套备选方案：首选抵达拉萨，然后前往印度；假如遇阻，就从长江或黄河的源头一路探险返回中原。

柔克义的手上还有依仗外交便利而获得的清朝政府颁发的“护照”，不过，他只被获准在青海、四川一带游历。不出所料，柔克义在藏北受阻，终究没能到达拉萨，也基本没能在今天的西藏自治区范围内留下自己的足迹。他最后从黄河源头南下，经过玉树、德格、绒巴岔、道孚、康定一路内返，从未享受高原上的道路之便。几年之后，他又做了一次努力，仍然未能到达心心念念的拉萨。“天命，这是天命”，他用威妥玛拼音在自己的书中这样慨叹。

柔克义之后，还曾有过另外一支军队——英国的侵略军，一路打进西藏、打进拉萨。这件事发生在1904年，并由此而引发了西藏人民的第二次抗英战争。英国人修路了吗？没有。他们携带的大炮，是拆卸后用骡子驮进高原的，使用时再组装起来。那么他们所为何图呢？逼签条约，强开商埠，杀我同胞，侵我主权。随军进藏的大英帝国所谓“科学家”，借机劫掠盗窃，西藏大量的历史文化宗教典籍，就是在那种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被侵略者分装成几百驮，用骡马、牦牛驮运，经由印度运至英国，至今还摆在伦敦大英博物馆的展台上，或藏在仓库中，甚或散落民间，不时被强盗的后人拿出来拍卖。侵略者把自己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而后又用自己的帝国主义思维来想象和造谣，污蔑中国政府把多少金银财宝从西藏运到了内地。这些谎话是我在伦敦访问学习期间多次听到过的。

到了二十世纪20年代，拉萨有了一段公路和汽车，说来这也和英国人有关。为了在西藏上层贵族中扩大帝国影响，培植亲英势力，英属印度政府送给十三世达赖喇嘛两辆轿车，仍然是拆开后驮运到拉萨，再拼装起来。英属印度政府为此“帮助”西藏地方政府修筑了一条从布达拉宫到罗布林卡的“公路”。直到西藏和平解放，整个西藏依然只有这区区几公里长的“公路”。

图为109道班工人在青藏公路最高点唐古拉山口合影留念（唐召明1990年冬摄）

在高原上修公路，其实早在民国时期就被提出了。孙中山先生曾经设想将来修筑的铁路要连通西藏拉萨。蒋介石在抗日战争期间也想到了，但是他们都没能做到。二十世纪40年代，西宁到香日德、成都到雅安曾经粗通公路，国民政府还曾尝试把公路修到玉树和甘孜。但是高原冻土上的公路桥梁，修通之后，就需要长年精心维护，国民党如何能够做得到？旧西藏的噶厦能做到吗？第一位乔装进藏的美国人麦戈文1923年初从英属印度潜入拉萨，一路备尝艰辛，几乎丧命。谈到进藏的道路，他在回忆录中说：那几乎就是平原上，人和动物留下的足迹，通常是来往西藏各地商队的骡马和牦牛走过所留下的。麦戈文慨叹道，西藏官员做梦也不会想到为修路花一分钱。

是谁改变了这一切，终结了西藏不通公路的历史呢？是中国共产党。用公路把青藏高原与祖国其他省市更亲密地联接在一起的是中国共产党人。1950年，毛泽东主席向人民解放军发出进军西藏的号令，并指示：“一面进军，一面修路。”毛主席在康藏、青藏两公路修筑之初和通车之后，两度题词：“为了帮助各兄弟民族，不怕困难，努力筑路！”“庆贺康藏、青藏两公路的通车，巩固各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祖国！”新中国百废待兴，修筑了多少公路、铁路、桥梁，但是只有康藏、青藏两条公路得此殊荣。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西藏人民不仅翻身得了解放，而且还享受到了现代公路、航空和铁路交通运输带来的种种便利。两路建成通车之后，高原上的各族人民与祖国其他省市、与外部世界的各种联系大大增加，西藏的平叛和民主改革得以胜利完成，百万农奴翻身解放做了主人。所以，从70多年前金珠玛米进藏，西藏的群众就唱出了《洗衣歌》——“是谁帮咱们修公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后来，随着拉萨通航、铁路通车，他们又用歌声赞颂“天路”：“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为藏家儿女送来安康。”二十世纪50年代的藏北牧民就曾从他们的生活视角认识进藏公路。我的老师王辅仁教授曾经告诉我，当年他们曾经询问从藏北前来拉萨朝圣的牧民：共产党好不好？马上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共产党好！共产党修了路，这下我们到拉萨来朝佛都方便多了。

图为林芝机场晨雾 摄影：林京学 

随着公路、航空和进藏铁路的修筑和改善，在70多年的岁月中，大批的西藏青年学生到其他省市求学，大批的援藏干部、教师和工程技术人员来到高原工作安家，大批的各类物资运到西藏。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其他省市援藏的资金、物资难以统计。记得我在二十多年前往返青藏公路时，曾经见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时的公路已经陆续铺上了沥青，但是司机在驾车南行拉萨而路上车辆较少的时候，有时候不守交规而逆行。后来我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那是因为进藏的卡车往往都是重车，从柳园、西宁和格尔木满载进藏，已经把青藏公路右侧的路面压坏了；而对向从拉萨方向驶来的车辆，除了客车之外，常年大多是空车。所以另一侧的路面往往要好得多。于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客车和重载的进藏货车就愿意逆行到公路的左侧去行驶。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往事已矣，我国在青藏高原冻土公路研究与工程进展上取得多项理论和成果创新,为冻土沥青公路的建设养护提供了中国方案，推动了我国冻土工程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两路修筑在青藏高原之上，也修筑在了各族人民的心中。随着两路进藏，“两路”精神、“老西藏精神”也深入人心，大大丰富了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促进了各族人民的交往交流交融。今年是川藏、青藏公路建成通车70周年，今天，我们要向那些为了修建两路而献出了青春甚至生命的英雄烈士和“老西藏”前辈们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怀念，向常年坚守在高原养路护路岗位上的各族工程技术人员和护路工人表示衷心的感谢！（原文刊载于《中国西藏》汉文版杂志2024年第6期 文/胡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