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第一选项。

我和程松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时间回拨到1998年，我上高中。班上在学生会做事的几个朋友，每次回来，都要吐槽一个叫程松的男生。

说他很高傲，眼睛恨不能长在脑袋顶上。还一本正经，当面批评他们开会说话。我暗自好奇，这人谁啊，真不讨人喜。

后来一次偶然相识，天呀，戴的是老花镜吗，真丑。

可没想到，高三分重点班时，我和他分到一个班，两人座位还挨得近。

那时的我，怎么说呢。和青春期的其他女孩不大一样，像个假小子。

留短发，喜欢玩，喜欢聊天。学习不怎么上心，也可以考得很好。在那个女生刻意与男生保持距离的年纪，我和他们打成一片。

程松这人，外表看起来一本正经，用东北话说是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可实际也特别能聊。

加上坐得近，我俩马上就混熟了。

课间十分钟经常在一起东拉西扯。具体聊了什么不记得，只记得每天都很开心。

不知不觉就混成了好哥们，就差拜把子的那种。

之前班上的同学知道后，都惊呆了。

高考过后，几个同学约着去农场玩，我和程松也去了。

没了考试的压力，大家都撒欢儿地玩。

玩泥巴时，程松不小心撞了我。地比较滑，我一下子摔倒了，防晒衣上全是泥巴。

我躺在地上故意喊，程松，你今晚得把我衣服洗干净了。

其实只是玩笑，没想到回去后，程松还真拿着我的防晒衣在民宿院子里洗起来。

一边洗还一边说，我可从没给别人洗过衣服呢，这是我的第一次。

看着程松笨拙搓衣服的样子，我站在一旁，哈哈笑出了声。

其他同学看到了，惊讶地说，没想到高傲的程松，还有这样体贴细心的一面。

然后就有人开玩笑，程松，你是不是喜欢关婷啊。

那晚，天空悬着一轮明月，星星明亮耀眼，周围一片蛙叫虫鸣。我在朋友的那句玩笑里，好像对程松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用我妈的话来说，我玩心太重，根本没有青春期女孩的伤春悲秋，完全不用担心早恋。

大概是真的对恋爱这件事少根筋，以至于看到程松的高考志愿和我一样，都填的哈工大时，我对他说的是，如果咱俩被同时录取，那就拜把子结义呗。

完全看不出他的良苦用心。

程松有些无奈地笑着回，行行行，我的小兄弟。

后来，我俩还真的都进了哈工大。

结义倒是没有，但走得很近。时不时一起吃个饭，或相约去图书馆看个书。

哈尔滨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我喜欢大街小巷的瞎逛，而程松总是陪着我。

有一天，我俩去中央大街溜达时，突然下雨了。那里有一座铁路桥，桥下江水翻滚，桥上行人稀琅。苍茫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走到索菲亚大教堂前，准备进去时，程松突然停下来，拉住我的手说，关婷，做我女朋友吧。

那一刻的氛围很好，教堂神圣又安静，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檐。如果我再点个头，大概就是一场完美的童话。

只可惜，作为女主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懵了。然后我嘴巴里冒出来一句，我想和你做朋友，还不想谈恋爱诶。

大概看我拒绝得果断，程松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说，你呀，真愁人。

这次表白就算过去。程松即便被拒绝，好像也没有伤心。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起看世界杯，一起听演唱会。

那个表白，或许只是一个玩笑，谁也没有放进心里。

直到有一次，学校礼堂放世界杯，程松约我一起。中国队赢的时候，我激动得要跟他击掌欢呼。

可没想到，手刚伸出来，就被他紧紧抓进手心。他一边喝彩一边大喊，关婷，做我女朋友吧。

那个夸张的样子，真让我哭笑不得。

我甩开他的手说，你这是看球吗，看球要专注。

他说，没办法，这不总是牵不上嘛，终于逮着机会啦。

我说，别再和我提啊，没兴趣。我不想谈恋爱。

程松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回，就要隔三差五提醒你，免得你忘了。

我们就在这样打打闹闹的过程中，走过了两年。

要怎样承认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他了呢？

是大三那年的某一天，程松突然找到我，说要跟我聊聊。

我以为他要跟我讨论考研的事。没想到一见面，他就说，关婷，我想去留学。如果真去了，可能会很想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再争取下，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在这之前，程松总是说得很随意。这一次，这么一本正经，我心里突然有点乱。

回宿舍后，我躺在床上，心里觉得很空。明明程松还没走，我却很想他。我必须承认，我的人生里好像不能没有他了。

我给他发微信，要不咱试试？

程松没有回复我，直接冲到我宿舍楼下，给我打电话说，你赶紧下来，盖个章确认，我怕你反悔。

我被他逗笑了。

我去楼下，程松抱住我。三年的革命友情结束，爱情开幕。

程松后来并没有出国。

因为成绩优异，他收到本校保研的通知。

我恍然大悟地问他，出国留学是你的激将法吧？

程松揉了揉我的头发，回，是呀，不这样你怎么会答应我。

两人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世界粗糙，可属于我们的岁月安静美好。

我开始贪恋和程松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我也选择了考本校研究生。

备考过程没有想象中痛苦，因为身边有程松。

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知道我玩心大，程松就像个小老师，每天检查我备考的进度。

可是我骨子里就是个贪玩的人呀。想玩游戏怎么办？程松会掐准时间，给我一小时，到点必须关掉游戏。

这种时候，就算我撒娇耍赖都没用。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在程松的监督下，我这么懒的一个人，最后竟考出专业课第一的成绩，学费全免。

连我妈都说，程松是我的贵人。

所以我爸妈还没见到程松，印象就加了分。

程松研究生读到一半时，有个机会申请双硕士。

这意味着，其中有一年他要去悉尼。

程松担心我会不高兴，毕竟这意味着要异地。但我喜欢的不就是努力拼搏的他吗。所以我拍着胸脯说，家属支持你。

异国恋很难，但我们彼此信任。隔着距离，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他。

他回国时，我去接机。本以为要来个热烈的拥抱，可最后我却差点没认出来他。

程松一心忙学习，头发都没时间理，又长又厚，像个野人。

他跑过来要抱我，我故意吓得躲起来，还大喊，太可怕啦，野人求你别抱我，太丢人了。

而程松把我紧紧揽进怀里，说，野人想死你了。

其实那一年，我们有过很大分歧。

程松如果继续读博，可以留在悉尼。博士毕业后，会有很不错的发展前景。

程松有留下的打算，他希望我也跟着过去。

但那时我已经研究生毕业，在北京找好了工作。而且悉尼那么远，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没法抛下他们。

或许是我态度比较坚决吧，程松没再提。我以为我们的爱情要被现实碾压，我以为程松要提分手。

可他回来了，放弃读博的机会，跟我来了北京。

他是安排好一切才告诉我的。程松是留学生，可以直接落户北京。这样我们在北京，也就可以放心地安家。

我问程松，为什么愿意为我放弃那么好的机会？

他说，去哪工作都是工作，可要是把你弄丢了，那就损失大了。

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可我却听得有点想哭。

刚去北京时，日子挺苦。

但有程松在，偌大的北京城，到处都有我们的快乐。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出门瞎逛，压压马路，吹吹牛逼。

我在大学里做电子商务老师。有一次程松过来找我，我说天气挺好，咱俩喝点小啤酒吧。

程松从来不会拒绝我这样的心血来潮。

于是俩人还真提着啤酒去逛操场。路上碰到同事，同事说，你俩真可爱，天这么冷，还喝啤酒。

其实，这样的心血来潮就是我和程松的日常。我们都喜欢随心所欲，享受当下。

2009年9月，我和程松结婚了。

要怎样描述婚后的日子呢？

我喜欢史哲，程松喜欢计算机。但我们的工作性质好像相反，我是电子商务老师，他在公司带团队。

我常常跟他请教技术问题，而他需要决断识人，常常和我讨论用人之道。我俩互相学习，在各自的领域拼搏奋斗。

还有很多欢乐的事。

程先生夏天睡觉喜欢穿背心，我觉得大背心不好看，穿着看起来像老头。但穿搭自由，我要是干涉太多，不符合我在程松心里善解人意的形象呀。

所以我趁他睡着时，偷偷把背心抠个窟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所以程松总纳闷，为啥不管买什么价位的背心，坏得都那么快。

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刮到哪了，后来有一次我正抠得欢时，被程松抓了个现行。

他说，你怎么那么坏呢。我乐着回，背心太难看啦。

程松说，好吧我不穿了。再这样下去，要被你弄破产啦。

两人说说笑笑，一点小小的分歧就这么不正式地被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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