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器原声带的演变
The Evolution of Synth Soundtracks
合成器原声带系列，CC预告
作者 Danz CM
时间 2024.06.25
来源 https://www.criterion.com/current/posts/8515-the-evolution-of-synth-soundtracks
很难想象没有合成器的当代电影声音会是怎样。从汉斯·季默使之在《盗梦空间》中一举成名的“braaaam”共振（如今在戏剧性的动作场面中无处不在），到经常伴随预告片的重混版流行经典（以现代的方式煽起怀旧的感觉），合成器在电影中无处不在。而且并非所有电子乐器都自诩为合成器：你听到的小提琴声？它可能就是合成器！
CC（Criterion Channel）正在播出的合成器原声带系列突出了电影配乐史上的一个特殊时期：合成器从萌芽到成熟的鼎盛时期。20世纪50年代末被认为是新奇事物的电子音效，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逐渐渗透到主流音乐与电影中，这要归功于电影制作人和作曲家的开创性努力，他们抓住了机会。随着MIDI技术的发明和数字技术的进一步完善，早期模拟合成器不完美、略显自由的声音很快被精确量化。短短几十年间，电影音乐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一名音乐家，以及Synth History（一个致力于合成器历史及其重要性的播客、网站和杂志）的创始人，我对这段时期非常着迷。我与CC合作制作的节目重点介绍了一些有助于推动合成器创造性实践的重要电影。这些配乐有很多共同点，但同时也展现了电子音乐的非凡魅力。合成器可以听上去宛如一切：如渴望和欲望，跨维度的超越，洛杉矶的黑暗面，或是暴力和优雅的融合体。它们可以听起来像未来，而如今甚至听起来像过去。
禁 忌 星 球
Forbidden Planet | 1956
《禁忌星球》不仅是科幻类型片发展史上的一部重要影片，也是第一部完全使用电子配乐的电影，由贝贝·巴伦（Bebe Barron）和路易斯·巴伦（Louis Barron）作曲。在20世纪50年代，考虑到模拟合成器还未在消费市场上出现，这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壮举了。
巴伦夫妇是一对作曲家，于1947年结婚。在早期职业生涯中，他们一直在尝试无伴奏音乐（Musique concrète）的技巧，这是一种使用录制声音作为原材料的作曲风格。根据数学家诺伯特·维纳1948年出版的《控制论:动物与机器的控制与交流》一书中的方程式，路易斯·巴伦能够构建电子电路来产生声音。巴伦夫妇利用混响、延时、滤波器和磁带处理技术对声音做了进一步处理。
然而，这样的实验在当时几乎不被视为“乐器”。巴伦夫妇的创新声音很难被整齐地归入既定的音乐类别，他们的不被接受预示着合成器音乐家要改变人们对其艺术性的看法还任重道远。巴伦夫妇没有加入美国音乐家联合会，这迫使米高梅公司将这对夫妇在《禁忌星球》中的字幕从“电子音乐”（electronic music）改为“电子音调”（electronic tonalities）。
电子乐器能够创造出传统乐器无法创造的声音。它们可以超越传统乐器的频率范围，并与效果器搭配，创造出看似全新的音调。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能力，电子音总是与未来、奇异的外星世界、合成机器人和超自然现象联系在一起。我们永远无法知道未来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们可以想象。早在范吉利斯为雷德利·斯科特的《银翼杀手》（1982）创作出菲利普·迪克笔下那个不屈不挠的合成声音景观之前，巴伦夫妇就用他们的电子电路想象出了《禁忌星球》的未来。
发 条 橙
A Clockwork Orange | 1971
说起合成器配乐或者一般配乐，就不能不提到温迪·卡洛斯（Wendy Carlos）为斯坦利·库布里克的极端暴力杰作《发条橙》的配乐。影片的开场镜头，马尔科姆·麦克道尔阴森冷笑的特写，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中，这主要归功于与之搭配的音乐：卡洛斯的合成版《玛丽女王葬礼哀乐》（亨利·珀塞尔）。
温迪·卡洛斯是合成器先驱中的先驱。她的首张专辑《Switched-On Bach》于 1968 年发行，风靡全球。这张专辑收录的巴赫作品，完全由新开发的Moog合成器演奏，并在 1970 年获得格莱美最佳古典乐专辑奖。通过《Switched-On Bach》，卡洛斯将合成器运用到了过去主要用于管弦乐的环境中，从而改变了世界对电子音乐的看法。对于主流听众来说，Moog版本的巴赫经典作品让他们认识到，合成器不仅仅是实验工具，它们可能是与钢琴或小提琴一样值得认真对待的乐器。
这张专辑获得成功后，卡洛斯正在创作一首名为《Timesteps》的新作品。这时一位朋友寄给她一本安东尼·伯吉斯1962年的小说，很快这本小说成为库布里克电影的原型。卡洛斯对这本书产生了极大的共鸣，以至于《Timesteps》后来演变成了一首“自发创作的作品，与《发条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她在这张原声专辑的内页说明中如此描述。在得知库布里克改编电影的制作已经结束后，卡洛斯和她的长期合作伙伴雷切尔·埃尔金德将《Timesteps》和《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乐章版本的录音一起寄给了库布里克。
库布里克回电后，他们便开始了配乐工作（十年后，他们甚至在《闪灵》中再次合作）。当阿历克斯被绑在椅子上接受“鲁多维戈技术”（片中的厌恶疗法）时，《Timesteps》出现了。卡洛斯对贝多芬和罗西尼的音乐进行了萦绕心头的合成演绎，为影片增添了阴森恐怖且不可思议的基调。这些音乐让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突出了库布里克一贯的优雅与暴力并置的风格。
血 溅 1 3 号 警 署
Assault on Precinct 13 | 1976
约翰·卡朋特（John Carpenter）不仅是类型电影最伟大的编剧导演之一，他还为自己的大部分影片配乐。他甚至用笔名约翰·T·钱斯（John T. Chance）配乐了《血溅13号警署》，这个笔名是约翰·韦恩在《赤胆屠龙》中扮演的角色的名字。而霍华德·霍克斯的影片《赤胆屠龙》正是这部预算不到10万美元的动作惊悚片的主要灵感来源之一。
在合成器工程师丹·怀曼的协助下，卡朋特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血溅13号警署》的配乐。主旋律在整部影片中反复出现，结合了鲜明、有节奏的低音线，该低音线由以温暖的模拟音色著称的Oberheim合成器创作，并配有鼓机和失谐的pad合成器。这首曲子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是夜晚在洛杉矶驾车兜风的完美配乐。
两年前，我采访卡朋特时，问他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合成器。他说：“我想我是在温迪·卡洛斯的《Switched-On Bach》中第一次听到合成器，”然后继续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第一次；我听到一部全是电子乐配乐的电影，它的名字叫《禁忌星球》，它让我非常震惊。”
刚开始的时候，卡朋特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聘请管弦乐队或音乐家，因此他被DIY电子配乐的可能性所吸引。正如他所说，合成器可以让你“只用键盘就能发出宏大的声音”。在温迪·卡洛斯、贝贝和路易斯·巴伦的创新基础上，约翰·卡朋特的音乐成为合成器在电影配乐中使用的关键，为大卫·林奇和贝特朗·波尼洛等电影制作人兼音乐家开辟了道路，他们后来也使用合成器为自己的作品配乐。
太 空 即 地 点
Space Is the Place | 1974
如果你对桑·拉（Sun Ra，源自古代埃及的一位太阳神的名字）有所了解，你就会知道他来自土星，来到地球是为了宣扬和平。他没有年龄，来自另一个维度，像雨和雪一样从外太空降落到这里。这位传奇的爵士乐作曲家、乐队指挥、诗人和合成器演奏家以他的“宇宙理念”而闻名。他出生时名为赫尔曼·普尔·布朗特，他以外星生物桑·拉的身份生活和呼吸，他早期对合成器的采用反映了他所信奉的超前非洲未来主义理念。
《太空即地点》（1974 年）由约翰·科尼执导，桑·拉编剧，部分灵感来自桑·拉1971年在伯克利发表的演讲“宇宙中的黑人”。在影片中，桑·拉和他的Arkestra乐队领导了一场星际运动，将黑人重新安置在太空。影片的开头，他思索着如何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通过同位素传送、运输清算将他们带到这里，或者更好的办法是，通过音乐将整个星球传送到这里。”最后一种方式是他首选的旅行媒介，一种能够连接不同维度并超越地球限制的先进知识形式。
在《太空即地点》中， Minimoog（最早的商业合成器之一）多次出现在声音和视觉上。合成器的宇宙音色加上未来主义的旋钮外观，让它成为星际艺术家的完美乐器。它既能发出来自太空的声音，又能作为桑·拉飞船的驾驶舱控制面板。在1970年商用Minimoog（D型）面世前几个月，该设备的发明者鲍勃·穆格亲自借给桑·拉一台Minimoog原型机（B型）。桑·拉保留了这两种型号（它们都出现在电影中），并且是最第一批广泛使用这种乐器的人之一。
圣 诞 快 乐 ， 劳 伦 斯 先 生
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 1983
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坂本龙一作为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成员首次崭露头角。坂本龙一与乐队成员细野晴臣和高桥幸宏一起，为多种电子音乐流派铺平了道路，从合成流行和科技舞曲到电子游戏音乐，启发了一代又一代的合成器乐手。
坂本创作的第一部电影配乐是大岛渚导演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在坂本的表演首秀中，他还饰演了日占爪哇战俘营指挥官世野井上尉。大卫·鲍伊饰演一名被囚禁的英国军官杰克·塞利尔斯少校，随后被俘虏他的人所痴迷。这两位伟大的艺术家在银幕上产生了不可否认的化学反应，而配乐则完美地提升了这种默契。
坂本的音乐使用了几种不同的合成器，包括Sequential Circuits Prophet-5、LinnDrum和E-MU 模拟器。据工程师Shinichi Tanaka介绍，为了实现现场弦乐器的声音，Prophet-5是通过“录音间宽侧的扬声器回放的，也就是演奏者通常坐的地方，然后再用麦克风录制”。录音团队还“在弦乐器演奏者的声音中加入了合成器的声音”，进一步混合了原声和电子元素。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中的音乐不是典型的二战电影音乐，但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典型的二战电影。冰冷、悠扬的合成器音效完美地诠释了坂本和鲍伊角色之间忧郁关系，尤其是在主旋律《Forbidden Colours》中。世野井和塞利尔斯可能是战争中的对立双方，但他们的欲望却蔓延到了战线之外。配乐唤起了人们对这些人物的理解和同情，而他们似乎注定要无休止地忍受冲突。音乐中没有外星世界，也没有乌托邦式的未来。坂本使用合成器就像使用小提琴一样，唤起了人类原始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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