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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26日，日本静冈地方法院对88岁的死刑犯袴田岩，做出了无罪判决。
他91岁的姐姐袴田秀子说：“我告诉他，他被无罪释放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这些。”
（袴田岩和姐姐秀子）
袴田岩一共坐牢48年，其中45年都是以“死刑犯”的身份，他因此成为世界上服刑时间最久的死刑犯。
而且，他和他的家人为了推翻死刑判决，抗争了56年（2014年袴田岩被保释出狱，但家人依然在为他做无罪奔走），这场官司也成为日本持续时间最长的法律纠纷。
袴田含冤入狱那么多年，姐姐秀子眼睁睁看着他的精神状态恶化，一直到处奔走，为他伸冤，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秀子为弟弟奔走伸冤）
将袴田牵扯其中的一家四口灭门惨案，曾经轰动一时。
袴田曾是一名职业拳击手，退役后在一家味噌加工厂打工。
1966年，这家工厂的一位高级经理及其妻子，还有他们的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被人刺死，凶手还偷了20万日元现金，并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
（案发现场）
警方将袴田认定为嫌疑人，搜查了他的家以及他的两个姐姐家，并把他逮捕了。
看到警察找上门来，姐姐秀子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袴田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嫌疑人，起初他一直不认罪。
但后来扛不住每天12个小时的殴打和审讯，他曾短暂地“认罪”，但审判期间又撤回供词，继续坚称自己无罪。
被捕两年后，也就是1968年，法院宣布袴田谋杀罪和纵火罪成立，判处他死刑，检方提交的关键定罪证据包括他的衣物。
（年轻的袴田）
随后，袴田就住进了死刑犯的牢房。
袴田的案子之所以惹人关注，是因为日本的死刑犯都是在行刑前几个小时，才被告知要上刑场的。
人权专家一直谴责这种方式既残忍又不人道，会加剧囚犯患上严重精神疾病的风险。
每天早上都要等待命运审判的滋味并不好过，一位曾被关34年才翻案出狱的前死刑犯在书里写道，
“早上8点到8点半是最关键的时间段，因为一般都是在这时候通知犯人将被处决。”
“你开始感到极度焦虑，因为你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站在你的牢房前。”
“这种感觉有多糟糕，简直无法描述。”
袴田过了大半辈子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提心吊胆，因为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都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更惨的是，他并没有犯下死罪。
（年轻的袴田）
姐姐秀子也发现，自从袴田被关进死囚牢房，他的行为举止开始出现变化，精神状态也逐渐恶化。
一次探监时发生的事，让秀子记忆犹新。
“他跟我说：‘昨天有一个人被处决了，隔壁牢房的一个人。’”
“他告诉我要当心。从那时起，他的精神状态完全变了，变得非常安静。”
还有一次，袴田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的，我知道，你是袴田岩，”秀子回答。
“不，你来这儿一定是看别人的。”说着他就回牢房去了。
（年轻的袴田）
袴田虽然被判死刑，但他一直不认罪，这让姐姐秀子相信他是无辜的，一直没放弃为他伸冤。
这些年来，秀子成了袴田主要的发言人和辩护人。
袴田一方曾提出上诉，但1980年这一请求被日本最高法院驳回，维持原判。
1981年，袴田一方又请求案件重审，直到2014年3月，案件才终于出现转机。
静冈地方法院同意重审袴田一案，不过检方也对法院的重审命令提出了上诉，并上诉到更高一级的法院。
与此同时，静冈地方法院还准许袴田保释出狱。
从1966年被捕算起，袴田此时已经被关了48年，其中45年被关在死囚牢房里，每天经受一次命运的审判。
他被保释出狱后，一直跟姐姐秀子住在一起，姐姐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还有一个志愿者小组经常来看望这对年迈的姐弟。
承受了那么多年的压力，袴田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了。
秀子说，袴田见到陌生人会焦虑，多年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也没办法，当你被关在狭小的牢房里超过40年，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让他像动物一样活着。”
（袴田和秀子）
又经过了漫长的法律程序，一晃9年过去了。
去年10月，袴田的案件终于开始重审，还出现了帮他翻案的线索——
法官发现，该案件的关键证据和调查记录，存在造假的情况。
上文提到过，当初给袴田定罪时，检方提供的关键证据包括他的衣物。
衣物上沾着红色的血迹，是在袴田上班的味噌工厂装味噌酱的桶里找到的，找到时距案发已经过去一年零两个月。
重审期间，法医分析后发现，血迹在味增酱中泡了一年多之后，不可能还是红色，这跟调查人员的说辞矛盾。
（味噌桶，示意图）
控辩双方为此展开了唇枪舌剑。
控方坚称，警方刚发现衣服时，血迹确实呈微红色。
辩方也不示弱，除了强调血迹在味噌酱中长时间浸泡后会变黑，还给出证据显示衣物上找到的DNA跟袴田的不符，主张证据是伪造的。
法庭上，姐姐秀子也请求法院以最新的证据为准，免去袴田的死刑判决。
最终法官认定，是警方在谋杀案发生后，给袴田的衣物上添加了血迹，并藏在装味噌酱的桶里，伪造了证据，栽赃给袴田。
（秀子替弟弟伸冤）
这次，法官选择相信袴田。
今年9月26日，法院裁定袴田无罪，主审法官向代表他出庭的姐姐秀子表达了歉意，因为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还袴田清白。
听到判决结果后，秀子一下子就哭了。
“当法官宣布他无罪时，我太高兴了，马上就哭出来。”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袴田被判无罪）
没过多久，静冈县警察局长也来到秀子家，当面向他们姐弟鞠躬致歉。
“给你们带来了说不完的担忧和负担，我们真的很抱歉。”
秀子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宽容。
“我们相信，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命。”
“现在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埋怨了。”
（秀子）
袴田的大半辈子都浪费在监狱里，归来已是垂暮之年，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他的遭遇让人惋惜，也让人对日本的司法系统产生不安。
比如日本实行的所谓“人质司法”制度，也就是一种长期羁押制度。
如果一个人被捕后拒不认罪，警方会扣留他更长时间，而不准他保释，甚至可能羁押1年以上，以获得证词。
批评人士认为，这样做会强迫嫌疑人认罪，剥夺了他们获得无罪推定、及时和公正地保释听证以及在审讯期间获得律师辩护的权利，催生冤狱。
针对袴田的案件，姐姐秀子觉得，最不公正的情况是嫌疑人被强迫认罪以及受到刑讯逼供。
（袴田和秀子）
袴田保释出狱后，秀子重新布置了她的公寓。
她把前门刷成粉红色，还让阳光能照进屋里，家里挂满她和袴田跟家人、朋友以及他们的支持者的合影。
“我相信，只要他待在明亮的房间里，过着快乐的生活，他的病就能好了。”
现在还不确定这办法有没有效，因为袴田还是会来回踱步几个小时，就像他曾在三个榻榻米大小的牢房里时一样。
（袴田）
秀子翻着黑白老照片，笑着回忆起弟弟的童年，他是6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小，小时候就经常黏着秀子。
“我们小时候总在一起，我一直都觉得我必须照顾弟弟，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她指着袴田年轻时当拳击手的照片说，
“他想当冠军，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
（老照片）
秀子不愿细想，如果没有这么严重的误判，他们一家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被问到是谁造成了这种悲剧时，她很坦然，
“没有人。抱怨已经发生的事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让弟弟舒服地生活。
每天早上，她会帮他刮胡子，做头部按摩，再切一些苹果和杏当早餐。
（秀子照顾弟弟生活）
在这些年的生活中，秀子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帮弟弟打官司，她说这就是她的命。
“我不想回忆过去了。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只希望他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ref：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24nrr0mv4go
https://www.jurist.org/news/2024/09/japan-court-acquits-iwao-hakamata-after-48-years-on-death-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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