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车满街送暖
孩童扫煤为生
煤火是家之魂
今天
让我们一起夜读
《一炉煤火》
一炉煤火
作者：残雪
长沙街上有一种另类街景就是拖煤的平板车。我们这里冬天很冷，煤的消耗很大：单位的澡堂啦，街上的澡堂啦，百姓家的生活用煤啦，等等，都导致这些用火车从北方运来的煤装进了平板车，被工人们送到城市里需要的地方。拖煤车的一般是中年人为多，偶尔也有老年人。胶轮板车缓慢地行进在柏油马路上，据说一车煤有一千多斤，都装在竹筐内，车轮被压得吱吱作响。车夫用肩膀和两臂同时用力，看上去很费力，而且他们的姿势也给人一种难受的印象。因为要用煤的地方很多，所以城里到处是拖煤的板车。
煤是很贵的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头巷尾的穷孩子们开始了一种“扫煤”的活动。他们每人手拿一个小撮箕，一把小扫帚，弯身去扫运煤车上散落下来的散煤。有些男孩和女孩成天做这种工作，他们身手灵活，眼尖手快，有时一上午就能将家里一天的生活用煤搞到手。大队煤车到来之际是孩子们最兴奋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冲上去争抢的身影，心里想，这些煤粒在他们眼中大约同金子差不多吧。
有两姐妹特别调皮，扫了地下散落的煤还不够，还要用扫帚从竹筐里拨煤，让煤落到地上再去扫走。当然每次都只拨下一点点，连笑带闹地干这种事。送煤工人知道她们的诡计，并不呵斥她们，相反，工人们脸上的沧桑舒展开来了。我见得多了，便领会到了女孩们同工人之间有种长期的默契。生活是贫苦的，女孩们是乐观的，成年人谁不爱看她们的笑脸？瞧，她们放在街边的小桶已经装满了，男孩们比不上她们会用巧计。
不久就下雪了，地上铺了一层雪，平板车在冰雪上压出一轮一轮的车辙。那些工人们口里喷出白气，拖起车来更费力了，但街上的煤车还是那么多。这种天气便不能扫煤了。那两姐妹站在路边朝手掌哈气取暖，也许她们心里在想，又有散煤从车上掉下，掉进了雪水里，多么可惜啊！只有她们站在那里，男孩们无影无踪，可能去疯玩去了。她们眼里只有煤，一小团散煤就可以做一餐饭菜，将散煤做成煤饼子还可以储存。她俩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很可能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样的女孩，工人们是不会呵斥她们的。
北方来的煤给灰溜溜的长沙古城注入了活力。多少年里，煤对于我们少年来说都是那么亲切的物质。家里有一炉小小的煤火，就像有一个老外婆一样。我们用它烧水，做饭，烘烤被雨淋湿的衣服。冬天里，这一炉煤火就是一家人的魂。我家就住在煤栈的对面，大风天里，风将煤粉刮得到处都是，过路的行人有的用扇子或报纸遮住头部，但我一点儿都不嫌弃那座煤山。每次看见它，我都在惊叹：这么多啊。心里琢磨着要是给我一些的话，不就可以驱散严寒，让我脚上的冻疮好起来了吗?
作者简介
残雪，本名邓小华，1953年生于长沙。
1985年1月残雪首次发表小说，至今已有七百多万字作品，被美国、西班牙、德国和日本文学界认为是20世纪中叶以来中国文学颇具创造性的作家之一。
其代表作有《山上的小屋》《黄泥街》《苍老的浮云》《五香街》《最后的情人》等。曾获美国最佳翻译图书奖，两次入围布克国际文学奖。
残雪是作品在国外被翻译出版最多的中国女作家(一共近90本被翻译成各种语言 )。她的小说成为美国哈佛大学、康奈尔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及日本东京中央大学、国学院大学的文学教材。作品在美国和日本等国多次入选世界优秀小说选集。
朗读者
卉珊，长沙县融媒体中心主持人、FM102.2亲子智慧电台《专家来了》、《下班五六点》节目主持人。
书案点墨香，宁静亦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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