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瞭望东方周刊》低空经济工作室首席研究员张静 编辑顾佳贇
2024年7月13日 , 位于苏州高新区的苏州空中快线高新广场直航中心启用
离地1000米，一个万亿级新兴产业正在起飞。抢抓风口，工业强市苏州从不缺席。
10月18日至20日，第二届全国低空经济（苏州）产业创新博览会在阳澄湖畔举办。以推动苏州构建开放共赢的低空经济生态圈为目标，博览会集“会、展、赛、研”于一体，在政策资源对接、项目签约展示、场景推介等领域亮点纷呈。
苏州将低空经济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着力点，全市已形成贯通研发、制造、应用的全产业链。在应用端，苏州全方位拓展智慧物流、空中游览、联程接驳等场景，目前已开通各类航线超百条，初步形成“半小时空中通勤圈”；在服务端，苏州“空天地一体”基础设施体系正在构建，目前已建成近百个起降点，预计年底将建成超500个起降点，实现全市全域成网布局。
“当前，苏州正全力争创全国低空经济示范区，坚决服从国家总体布局，切实把安全放在首位，与各方协同开展技术攻关，全力做好服务保障，努力创造更多新机遇。希望大家共同推动更多高端平台、先进技术、重大项目落地苏州，携手开创低空经济美好未来。”江苏省委常委、苏州市委书记刘小涛说。
顶层设计
低空经济“飞”于空中，根基却在“地”上。支撑低空经济多种打开方式的是产业基础。对苏州来说，制造能力、产业配套和创新活力是点燃低空经济引擎的火种。
2023年，苏州规上工业总产值超4.4万亿元、列全国第二，集聚16万多家工业企业，高新技术企业超1.57万家、列全国第四。
10月25日，苏州市统计局发布数据：2024年前三季度，苏州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8483.8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同比增长6.0%，增速高出全国1.2个百分点。其中，作为苏州“看家本领”的第二产业同比增长7.8%。可圈可点的成绩背后，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功不可没。无论是传感器、集成电路等精密零部件产量的明显增长，还是航空航天制造业投资大幅增长，都与今年大热的低空经济密不可分。
2024年，苏州先后出台《苏州市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2024-2026年）》《苏州市低空经济发展规划（2024-2030年）》《苏州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试行）》等文件，积极助推低空经济。
低空经济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创新研发和生产制造能力。苏州吴江区民营经济基础雄厚、规模可观，为发展低空经济提供了坚实的产业支撑。
早在2011年，位于吴江开发区的博众精工便前瞻性地布局机器人和无人机产业，成立了苏州博众智能机器人有限公司，专注于空地一体全域自动无人感知系统以及相配套的无人机全自动换电机场、无人机及挂载和关键零部件的研发与产业化。
本刊记者在博众机器人有限公司看到，一套空地一体全域自动无人感知系统由多类型的无人机及载荷、自动机场系统、低空通信系统、航线规划与调度指挥平台及多场景AI自动识别平台组成。
“博众机器人通过无人机与自动机场之间的蛙跳飞行与动态调度，为智慧城市治理实现网格化、规模化部署了低空巡查综合解决方案。”博众机器人有限公司总经理陈观养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这一系统正在研判森林火灾、巡检运河漂浮物等具体的应用场景发挥巨大作用，下一阶段将广泛应用于应急、水务、环保、公安、城管、交通、森防、电力、油气管道等多个领域。”
龙头企业
头部企业特别是整机企业创新能力强，在关键技术攻关、行业标准制定等领域引领作用显著，对于整体提升地方科创能力具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基于此，苏州把引进培育头部企业作为发展低空经济的重要发力点，持续积累“走在前”的创新动能。
制造业是苏州昆山市的显著优势。在昆山花桥低空经济产业园内，以“链主”企业——航天时代飞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飞鹏”）为牵引，以产业链上下游配套为抓手，园区已累计引进飞鸿（昆山）能源动力科技、苏州世航智能科技等低空经济企业近20家，未来预计可实现年产值100亿元。
早在2020年，花桥就提出了打造“数字立体交通产业经济带”的构想。花桥经济开发区金融办副主任董鑫然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花桥经济开发区是江苏省唯一专注于现代服务业的省级开发区。从开发区成立至今，18年来，开发区每年的服务业增加值占生产总值比重基本稳定在80%。
花桥低空经济产业园是开发区新一轮城市更新、旧楼宇盘活改造的成果。2021年9月，时代飞鹏总部在花桥揭牌，标志着花桥低空经济发展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本刊记者在时代飞鹏的生产车间内看到，一支支智能机械臂忙碌工作，组装、测试各式无人机；生产控制中心大屏幕上，设备状态、订单进度等一目了然。“双千”“双百”“双十”……该企业的产品以飞行里程和载重量分类，大中小机型全覆盖，其中大型固定翼无人运输机FH-98是全球唯一实现常态化运营的产品，最大航程达1200千米，载货量达1.5吨。
2024年4月，时代飞鹏自主研发制造的无人机“狮子座”完成国内首次无人机跨海空运任务。近日，该公司自主研发的FP-981C“射手座”垂起复合翼无人机斩获了2024年德国红点产品设计奖。FP-981C机型专为支线、岛际、城市等区域“百公里、百公斤”物流运输需求而设计，能精准满足此类飞行距离及高度的运输需求。
“我们的无人机目前已和苏州医院合作，运送血浆、疫苗。早高峰时间，地面交通拥堵，用无人机配送，15 分钟内即可从血站到达医院检测中心。无人机运输箱内有温度控制仪，严控冷链运输要求。目前，医院场景每天飞2-4架次，未来还会增加。”时代飞鹏运营总监赵继光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2024年9月，时代飞鹏的FP-981A无人机在苏州医院上空运输血浆和医疗样品
时代飞鹏团队仅用3个月研发出来的“双50”机型，依靠电驱动载货可飞行50分钟，可服务于医疗物资跨岛运输，给大型船舶运输生活物资补给，特别适合长三角、珠三角湾区的跨区域搜救、船与岸之间的物资交换场景。
“昆山领先打造的低空经济产业园，为我们提供稳定的产业链支撑。”赵继光说，“政府人员在调研中抓住每个企业的产品特点，发现哪里有资源或窗口，就积极扮演牵线‘红娘’，牵引更多企业入驻园区。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不断丰富着苏州低空经济的立体化场景。”
如今在花桥低空产业园，除了企业办公、生产等区域，还配套建设了商务酒店、人才公寓、网红餐饮、文化娱乐、运动健身等配套功能，推动科创空间“再延伸”，为青年打造创新创业“新场景”、宜居乐活“新天地”。“我们为园区企业提供金融支持，为企业员工提供人才公寓等服务，全方位优化营商环境。”董鑫然说。
良好的产业生态，吸引低空经济项目加速集聚苏州。据最新统计，苏州全市已集聚低空经济产业链相关企业约350家，涵盖碳纤维、锂电池、航空发动机、飞控系统、智能装备、无人机整机等多个领域。2024年以来，苏州已签约低空经济项目超300个，计划总投资超900亿元；新签约低空经济产业基金19个，总规模超200亿元。
整合资源
空域，是低空经济发展的关键。
以往，无人机企业想要申请空域、航线等，需要企业主动向不同部门递交申请材料。为了进一步服务企业、提升资源整合效率，苏州市于8月8日正式筹建低空飞行服务中心。根据“官宣”，中心将有效发挥低空空域协同管理、空中交通综合服务等职能，为苏州市低空空域使用及飞行活动提供重要保障。
走进苏州市低空经济发展展示馆，一块巨大的曲面屏正实时显示着空域无人机总览、运行风险等数据，这是苏州10月19日上线试运行的低空服务监管平台。该平台致力于解决低空飞行“申报难、看不见、高密度飞行”等行业难题，为低空飞行运营方提供智能化的高效服务。
苏州低空科技有限公司IOT（物联网）主管盛康康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苏州市低空飞行服务中心由低空飞行政服务中心和低空运行监控中心组成。服务中心主要为企业及个人的低空运行提供产业空间咨询以及相关综合业务服务，包括协助企业申请、设计飞行计划，研判低空交通态势等低空服务事项。“扮演了咨询、代理人的角色。”盛康康说。
监控中心对飞行计划进行碰撞检测和评估，解决飞行计划冲突的问题。平台完成了5G-A通感一体（在毫米波频段实现通信和感知一体化的通信设施）等先进感知设备的接入，实现了飞行轨迹监控、飞行计划偏离告警、黑飞识别等功能。
目前，苏州市低空服务监管平台已整合苏州市11块空域、253个起降点，以及183条航路航线的关键静态数据，同时在逐步推进运营企业动态数据的实时共享。
“未来的理想状态是，空域就像城市道路一样，谁都可以走。政府规划出飞行的主干道，企业或个人申请使用，系统平台负责调度，让大家都能在公共道路上飞。未来平台也会和气象局联动，接入更详细的风速、风向、雨量、温度等气象数据，做更精准的气象预警。这些数据资源，如果只由一家企业做，成本高且浪费资源，对中小企业不友好。政府作为第三方的信息服务商，把这些服务共享给大家，可以降低使用成本，也能让城市治理更科学高效。”盛康康说。
载人场景
坐在直升机上“一览众山小”、短途旅行打“飞的”，越来越多的载人应用落地，给人们出行和文旅消费提供了新体验，也为城市低空经济发展带来新机遇。
在低空客运方面，苏州的探索日渐丰富。
2024年夏天，跨省“飞的”连续霸占全国社交平台热搜。8月18日，沪昆低空城际航线正式开通，两地继2023年实现“地铁通勤”之后，又开启了“低空通勤”时代。当天，上海机场昆山城航楼“空空联运”直升机基地同时揭牌。这不仅是长三角一体化背景下的交通升级，也意味着昆山实现了空天产业的应用闭环。
8月18日8时58分，经过20多分钟的飞行，从昆山赶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直升机首航旅客季晓丽成功落地。“我之前还有顾虑，但坐下来感觉平稳，一路风景也很好。”季晓丽说，原本需要1.5至2小时的地面车程，如今缩短到了半小时内。
进入10月，苏州频繁开通跨省“飞的”等各类低空航线。
10月12日，吴江至上海虹桥机场联程接驳航线试飞成功。航线主要往返于苏州湾创投壹号直升机起降点和虹桥机场基地，全程飞行时间为17至20分钟，相较于吴江到上海虹桥近两小时的地面车程，“飞的”极大缩短了通行时间。
同日，太湖旅游线试飞从三山岛交旅驿站起飞，途经太湖园博园交旅驿站，最后到达五龙桥直航驿站，飞行时长为10至15分钟。乘客以低空飞行方式代替传统游船方式往返太湖小岛，途中可在空中饱览太湖美景。
10月18日下午，一架直升机平稳降落在新盛里·低空经济产业园垂直起降点，标志着从上海浦东到苏州工业园区的低空航线成功完成首飞，沪苏新增了一条空中高速走廊。这条通道将大幅提升沪苏两地的互联互通效率，为稳步推动长三角地区形成30分钟生活圈再添助力。作为首飞仪式的特邀嘉宾，星逻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CEO王海滨从上海浦东星野飞行基地启程，30分钟后便顺利抵达新盛里·低空经济产业园。
“短短30分钟航程，不仅是效率的提升，过程中的体验也非常好，大家可以用不一样的空中角度欣赏和享受城市风光。”王海滨认为，随着应用场景逐渐成熟，低空载人通航必将成为加速低空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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