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简宏妮 编辑顾佳贇
2024年10月12日，北京，“大美中轴”观光巴士受欢迎。图为市民游客乘坐观赏中轴线风景
2024年重阳节来临之际，上海“百年公交”20路变身长者“幸福专车”。活动当日，20路公交车自中山公园启程，途经上海多处地标性景点，抵达静安寺后折返。一路上，在工作人员细致的讲解下，车上的老人对城市的蓬勃发展赞叹不已。在亲身体验了公交车的无障碍设施后，92岁的谢奶奶表示，这些人性化设计大大提升了老年人日常出行的便捷性。
据交通运输部统计，截至2023年底，全国公交车保有量68.25万辆(其中新能源公交车55.44万辆，占比81.2%)，运营线路7.98万条，公交专用车道突破2万公里，2023年完成客运量416.3亿人次。中国城市居民的便捷公共交通覆盖率高达90%。
在9月27日举行的国新办发布会上，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官员表示，将深入实施城市公共交通优先发展战略，统筹推进绿色出行服务体系建设，加快城市交通绿色低碳发展。
近年来，受私家车和电动自行车加速普及等因素影响，公众出行习惯发生深刻变化，城市公交发展面临诸多挑战。为此，各地城市纷纷探索多元化公交发展模式，通过不断创新和优化服务，吸引更多市民选择公交出行。
以人为本
早上7点半，北京市民王女士把刚上一年级的孩子送到家楼下的“通学公交”站点，放学也在同一站点接娃。王女士家住芍药居，孩子小学在两公里外的和平西桥。
通学公交是北京的一项创新服务，在社区端和学校端设置站点，突出乘车方便、快速到达，深受学生和家长欢迎。自2024年9月2日起，北京进一步拓展通学公交服务规模，在城六区和通州、大兴共8个区，计划新增通学公交线路40条，总计开通通学公交线路273条，服务学校108所，服务学生1.46万人，计划配车533部。同时，北京还探索常规公交服务通学新模式，在回天地区9条常规公交线路试点采取区间车、加密间隔调度措施，服务7所学校约810名学生通学出行。
10月10日早上，在浙江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干山卫生分院，金老伯准点坐上“健康专线”公交车，出发到新市健保集团县第三人民医院看病。这是德清首次尝试公交车开进医院，专线可实现“上车即至医院，下车即至诊室”的无缝接驳，进一步扩大了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医疗服务范围。
“一些城市尝试公交车开进医院和校园，这些做法大大提升了公交可及性。政府和相关单位如果能够给公交更多的空间和便利，将有助于公交企业进一步提升服务质量，吸引客流。”湖北省道路运输事业发展中心城市公共客运管理处处长蔡少渠说。
直达学校和医院，正是以人为本发展城市公交的生动体现。
“我们的理念就是城市发展到哪里，产业园区建设在哪里；群众需求在哪里，公交线路就开到哪里。公交要主动对接园区、企业和群众出行需求。”湖北省襄阳市公交集团董事长李晓芬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20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雨后春笋般崛起的服装精品店、专卖店，位于襄阳市樊城区的解放路成为闹市区。彼时1路公交的线路经解放路、汉江一桥运行。随着经济发展，城市中心发生转移，万达、沃尔玛、天元四季城等新商圈兴起，解放路人流量大不如前，而凤雏大桥开通后，庞公片区近三万人的出行需求却亟待满足。
“襄阳公交于2022年9月起，优化调整了1路公交的线路。调整后，月均客流增加5万余人次，而原解放路水星台、解放桥、襄阳公园三个站点的乘客，可改乘8路等其他多条公交，出行不受影响。1路公交调整后既降低了重复系数，又增加了公交线网覆盖。”李晓芬说，襄阳公交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协同起来，根据襄阳都市圈发展规划、产业园区建设以及市民出行需求，在保证原有客流出行的基础上，开通公交快线，保证乘客快速直达出行；定制公交则针对企事业单位等个性化出行需求，一企一策，量身定制开通员工通勤定制、校园定制、医护定制等多种类型定制公交线路，满足各个群体的通勤出行需求。
在河南郑州，地铁4号线农业路东站C口，刚出站的乘客们看到一辆5G“黑金刚”公交车停在路边，志愿者介绍该车可以直达建业总部港，这让在建业总部港上班的乘客倍感便捷。
据悉，这是郑州快速公交公司针对早晚客流高峰以及公交地铁双网融合推出的新举措。虽然建业总部港距离地铁4号线农业路东站C口只有几站路的距离，但是常规地面公交受站台位置以及十字路口的影响，让这里的职工乘坐地铁很不方便。经过现场调研和客流调查，郑州快速公交公司推出了从地铁口直达写字楼的摆渡公交车“K小渡”，分别在早上8时到9时10分、下午17时到18时30分这两个高峰时段，安排专车进行直达服务，并组织志愿者进行宣传。截至目前，“K小渡”已为数千名乘客服务，受到乘客普遍好评。
郑州快速公交公司建业总部港至地铁4号线农业东路站公交接驳专线，乘客正在上车（郑州快速公交公司/供图）
“网约公交”是以人为本发展理念与智慧化技术相结合的产物。在广东珠海，通过微信小程序，乘客可实现按需预约、拼车出行，灵活满足“点到点”个性化需求。
珠海公交集团副总经理余荣军告诉《瞭望东方周刊》，横琴网约动态公交自6月26日上线至今，已经累计服务超16万人次，注册用户2.8万人，日最高响应单量超1400单，服务人次单日突破1500人，日均拼单率达88%，高峰期拼单率95%，较大程度弥补了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中西部常规公交线网的服务盲区。
从城市交通的效率来看，每四辆小汽车所占用的道路面积与一辆公交车相同，但公交车的载客量却是小汽车的30-40倍。这意味着公交车不仅可以缓解交通拥堵，且人均资源消耗不到小汽车的1/10。不仅如此，地面公交还有很多“优点”需要被发掘宣传，比如，相对地铁通风更好、空间更宽敞、“有座率”更高等等。
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二级巡视员耿晋军表示，要顺应满足人民群众美好出行需要，也要考虑我国城市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等国情特点，在城市出行服务供给日益多元化的同时，坚持城市公共交通的公益属性和在城市交通体系中的主体地位不改变。
交旅融合
与上海的20路公交相似，北京的5路公交同样见证了岁月沧桑与城市的日新月异。
1935年，5路作为北京第一条公共汽车线路正式开通，往返东华门与香山。1949年后，5路公交运营线路不断优化，如今其线路的走向几乎与北京中轴线重合，途经前门、天安门、景山、北海、什刹海、鼓楼等著名景点，因此被形象地称为“龙脊线路”。
2024年7月，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北京公交随即开通“大美中轴线”观光巴士。复古铛铛车沿着中轴线一路前行，为乘客深度游览古都的文化遗产带来别样体验。
城市公交与旅游深度融合，正在成为许多城市优化公交线路与服务的破局之道。
今年国庆假期，北京白领文曼青去了山西晋城旅游。“听说晋城的铁佛寺是大火游戏《黑神话·悟空》在山西的取景地之一，我便心生向往。一开始我担心交通不便，相比较太原、大同等地的古建筑，铁佛寺所在的位置相对偏远，但我查了攻略，惊喜地发现，铁佛寺居然有公交可直接抵达。”文曼青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从北京坐高铁到了晋城，便有多趟公交可以直达景区，且票价仅1元，实惠又方便。
2024年9月14日，山西晋城，高平市为进一步推动文化旅游产业发展，积极响应广大游客的参观需求，开通高铁高平东站至铁佛寺的公交专线
据悉，国庆期间，晋城市交通局为前往铁佛寺、玉皇庙等地的游客定制了公交出行方案，新开3条公交直达专线。此外，晋城市公交公司还在晋城高铁东站、客运东站、火车站准备了应急保障车辆，有效引导游客前往景点。
晋城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党总支书记、董事长李晋告诉《瞭望东方周刊》，晋城25条旅游线路覆盖全市32个3A级以上景区，打造了“城景通、景景通、城乡通”全域旅游一张网。
比起过去“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旅行团模式，乘坐公交车旅行，能够让游客更加深入、细节地体验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公交+文旅”模式精准对接了文旅市场的新需求。“在发展过程中，各地要注意平衡公交的普遍服务性质与满足特定旅游群体个性化需求之间的关系。”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表示，公交应在保持其普遍服务功能的基础上，通过灵活增设旅游专线、季节性特色线路及定制化服务，为特定旅游群体提供个性化出行体验。
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农文旅产业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袁帅提出建议：“城市公交系统应主动适应并引领‘公交+文旅’的发展趋势，将公交线网与旅游发展规划紧密结合，提高景区的可达性和便捷性；注重车辆设施、站点环境、司乘人员素质的综合提升；探索‘互联网+公交+旅游’新模式，实现旅游信息的精准推送和个性化服务；加大对‘公交+文旅’产品的宣传，吸引更多消费者。”
多点开花
车身贴着大红“囍”字，车厢挂满红气球、彩带等喜庆装饰，就连座椅也是鲜艳的红色。这辆特别拉风的公交车，是襄阳市公交集团推出的婚庆定制公交。
2023年10月，襄阳公交推出的婚庆定制公交行驶在马路上
“租用一天，费用是888元，我们负责所有的装饰和点对点接驳。每逢‘五一’‘十一’等婚礼旺季，定制公交早早被订，一车难求。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尚个性，这样的婚车公交行驶在路上非常吸引眼球，同时公交传递的绿色环保理念也会让新人收到更多的祝福。”襄阳市公交集团二分公司G02、K12线路长王先明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除了推出婚庆公交、电音公交、诗词歌赋公交等时尚定制公交，襄阳还在稳固传统公交实业经营的基础上，积极拓展延伸“公交+”产业链，初步形成了“公交+广告”“公交+维修”等八大实业经营板块，为公交营运主业发展提供“多元反哺”。
如今，襄阳各项“公交+”产业正在遍地开花：“公交+驾培”完成智慧驾培转型，正在开拓职业技能培训新赛道；“公交+物流”打造了集仓储、分拣、配送于一体的物流综合平台，正在拓展社区团购全产业链业务；“公交+检测”成功打造了“蚂蚁检测”品牌，首年即实现扭亏为盈；“公交+商贸”的首家公交便利店已成功运营，正在打造以“公交优选商城”为核心的网络运营平台。
车辆维修是襄阳的传统优势产业，依托这一基础，襄阳市公交集团大力拓展汽车后市场（汽车后市场，指汽车销售以后，围绕汽车使用过程中的各种服务），自主培育出“松鼠养车”公交+汽车维修服务平台，并持续构建以樊城旗舰店为中心，辐射全市的连锁汽修网络。襄阳公交集团总经理李伟告诉《瞭望东方周刊》，“松鼠养车”启动至今不足3年，年产值已近800万元。另外，将老旧破败的车站建设成襄州片区快递共配中心，按照物流仓储标准化高台库进行改造，引入申通、圆通、极兔等快递公司入驻，2023年仓储租赁收入突破150万元。
业内专家认为，在公交车客运量出现断崖式下滑，公交行业的营收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加大对公交企业的支持力度，确实是解决公交运营困难的手段之一。但从长远看，仅靠财政补贴和政策支持，无法从根本上帮助公交行业摆脱困境。要想破局，关键在于推动公交行业提高自身“造血”能力。
在北京，北京公交集团开放了21处场站、366个车位进行有偿错时共享。这一举措是公交企业从自身实际出发，选择规模小、操作简单、贴合民生的土地经营策略。目前，深圳、广州、青岛等地都在探索将公交充电站面向社会开放。
“公交企业应盘活存量资源，开展多元化经营，推动行业转型升级。例如，对城市公交汽电车枢纽站、首末站、停保场和车辆基地等既有场地进行综合开发，利用场站内部分闲置设施开展社会化商业服务。下一阶段，还要探索在城市公交场站实施地上地下空间综合开发，建立综合开发收益反哺机制。”北京交通大学教授谷远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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