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易去日本

旅行   旅游_自由行   2024-02-22 08:09   四川  

©卡西


飞机仅仅飞了50分钟就开始盘旋下降,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太平洋缓缓流动,海岸线很快被勾勒出来。1308公里,从上海起飞后2小时不到,打个盹儿的功夫,转眼我已经平稳落地大阪的关西机场。


一周的时间里,我敏感地观察着这个跟我们有着同样的东亚面庞,意识形态却截然相反的海上邻国。在历史和地缘政治的反复拉扯中,对日本的印象总带着一层微妙又模糊的滤镜,我必须羞愧地承认,对于既定路线的风景,一开始我完全没有任何期待。


可是,日本的一切着实让我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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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流淌在日本人的血液中


从T2航站楼出来马不停蹄地乘坐摆渡车前往T1航站楼买票准备搭乘JR列车赶往和歌山。

一切都非常顺利,几台自动售票机面前大排长队,但人工售票厅几乎无人排队,售票小哥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用5分钟的时间就迅速地完成了车票的购买和找零。


©卡西


铁路进站口就在售票机和人工售票厅对面,跟着屏幕指示踏上正确的站台,接着,你就会面对以准时、高效、便捷著称的世界上最复杂最发达的公共交通系统


©卡西


它不像国内的地铁高铁,一条铁轨一个时间段就是单纯的一个方向,日本的站台会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密集地进入多趟驶向不同方向的列车,你必须仔细辨认确保自己乘坐的是正确方向的列车。


最最重要的是,日本有许多独特设计的“拆分列车”,即便你搭乘的列车是正确的,但如果进错了车厢,那么也会在拆分站分车后被拉向不同的方向。


这种分车设计会平等地创飞每一个首次搭乘日本轨道交通还摸不清门道的异乡人,我也没有例外。一阵晕头转向的两次换乘之后,我已经错过了原本预定时间的JR黑潮线,好在几番谨慎的问询之下终于等到了正确方向的下一趟列车。


例如:S关空快速1-4节车厢是到关西机场,

而5-8节车厢是前往和歌山 ©卡西

在电子看板上,△符号代表前往方向的车厢站台©卡西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97%),日本的列车都保持着精确到秒的变态准时率。在这个以守时闻名世界的国家,迟到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列车一旦误点超过1分钟,必定会广播致歉,一旦误点严重影响到公众的上班通勤,铁路公司必定公开“谢罪”。


这种对守时的痴迷,也让“卧轨”在高自杀率的日本成为了成本极高的自杀方式。如果在私营列车卧轨自杀,一旦造成列车/乘客损害或者晚点,那么当事人及其家人就会面临铁路公司的追责和巨额索赔。


因此在日本有个奇葩现象,国营的JR因发生“人身事故”而晚点的概率比其他私营列车要多得多,那些铁了心要引起公众注意而选择卧轨自杀的人通常会特意选择JR,因为只有卧轨JR才不会被索赔而连累到家人。


©卡西


在列车上思绪乱飞和惊讶之余,JR黑潮线已经沿着和歌山的海岸向太平洋延伸,一路经过海面礁石、田园风光将我送达了目的站点——纪伊田边。

相比于春节期间到处都是中国人的大阪都市,这个纪伊半岛西南岸、尚未迎来观光旺季的的海边小城,冷清又安静,几乎没什么游客,也甚少见到中国人。车站旁是田边市熊野观光局,里面放置的熊野古道地图和印章册供徒步朝圣者免费领取。

印章册摊开后有两面,一面是位于西班牙的朝圣之路,一面是日本的熊野古道,这本小册将在徒步过程中全程陪伴徒步者,成为走完这两条世界文化遗产路线之后领取双遗产证书的凭证。


©卡西


熊野古道:日本文化之集大成者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世界上唯二“文化遗产路线”的名号具有足够的震慑力,领取这一纸证书的吹嘘意义比行走和感受熊野古道本身更具有吸引力,至于对其沿途风景是否秀美,文化究竟遗产在哪里则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了解。

200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熊野古道作为“纪伊山地的灵场和参拜道”收录进世界文化遗产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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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似乎充满了东方玄学,甚至会劝退一些唯物主义的拥趸。但宗教信仰、精神朝圣并不是熊野古道所代表的全部,这更是一条极为典型的探究日本历史文化以及大和民族兴衰的溯源之路。


时至今日,日本的都市文化圈被分为了以新都东京为核心的关东和以旧都京都、大阪为核心的关西两大区域。那些对日本文化感兴趣的旅行者多数会选择关西区域进行探索,因为这里是最具有历史底蕴,最能代表日本传统文化的区域。


京都©Tianshu


从公元794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即京都)到公元1868年东京奠都为止,从文学到绘画,日本文化高度繁荣的这一千多年里,京都一直都是日本的首都,并且逐渐在千年的积淀中成为了当今日本人的精神故乡、日本文化的发源地和象征之地。


而在千年前,京都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有着自己的精神家园——那便是位于京都以南百公里之外的纪伊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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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自古以来就有山岳信仰的说法,人们一直相信自然所及之处必有神灵栖息护佑。由于临海的山地反复隆起、沉降,地形复杂、群山连绵叠翠、人迹罕至的纪伊山地被视作圣地,从平安时代开始就已成为山麓修行的场所,以皇室贵族为首的人们纷纷来此以寻求俗世间的净土。

而皇室贵族们从京都前往纪伊山地参拜的道路网络,就逐渐形成了熊野古道。


朝圣者身着平安时代的服饰参拜©乌木


如今的熊野古道包括小边路、大边路、中边路、伊势路、纪伊路五条线路,总长加起来超过1000公里,其中纪伊路并未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的范畴之内,而中边路则以参拜熊野本宫大社、熊野速玉大社、熊野那智大社这三大神社成为熊野古道最经典、最受欢迎的核心线路。



我们此行,则是以泷尻王子为起点,一路横穿纪伊山地,最后抵达那智大社附近的纪伊胜浦结束,只走88公里中边路中最精华的4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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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身与心的洗礼


拨开田边市清晨的薄雾,在纪伊田边站排队搭乘公交车前往熊野古道,日本公交车的乘坐方式通常是后门取票上车,前门下车支付,系统会根据你上车的站点编号计算你的车费。


上车时取票 ©卡西


巴士摇摇晃晃40分钟后抵达熊野古道中边线的起点泷尻王子,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王子社,从这里便开始了一路充满仪式感和乐趣的集章之旅。


©卡西


泷尻王子是熊野古道众多王子神社中最著名的五神社之一。

熊野古道沿途会遇到诸多王子社,比如牛马王子、猪鼻王子,王子之多,被形象地归为“九十九王子”。王子是熊野大神社的附属神社,王子社形成要归功于历史上曾经充当过朝圣向导的苦行僧,它们位于熊野古道上,可以庇佑、引导朝圣者。如今,这些神社供奉着熊野的“儿童神灵”,也是供奉和休息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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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尻王子社的门是一座“开”字型的牌坊建筑,被称为鸟居,沿途无论是附属的王子社还是大神社,都能率先看见鸟居矗立。在日本的神灵文化中,鸟居是神域的入口,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鸟居的存在也是为了提醒朝圣者,你已经踏入了神域。

还记得几年前看动漫《千与千寻》,千寻和父母在丛林中迷路,无意中经过一个鸟居后,便踏入了神明的世界展开了一段奇妙的经历。

©卡西


从踏过这个鸟居开始,原本明媚的阳光立刻被参天的古木遮去大半,温度骤降几度,古朴庄重之感立刻从千年古道中穿越时光扑面而来, 当风吹过,被树叶过滤下来的斑驳阳光也仿佛在树干上欢快地跳起了光影之舞。


©卡西


有一半的徒步路上,熊野古道的风都吹得足够大,掀起林业哗哗作响,由于足够靠近海,吹过来的风中甚至能捕捉到一丝海的气味,咸鲜的盐渍味混着松柏的芳香。

仔细聆听闭眼感受,这些都是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味道,还有触摸。


©卡西


一些不期而遇的地藏菩萨或是小神灵也定会让人觉得新鲜可爱,腰疼、牙疼、怀孕生子、升学、发财、姻缘.....你都能为你的具体诉求找到一个专司神灵。


和国内的宗教总是充满烟火气息不同,这些神灵的供奉多了些花花草草的浪漫气质。


©卡西


行程的后两天开始正式进入三大神社的参观拜访。

从五大王子社之一的发心门王子开始,便进入熊野本宫大社的参拜道,沿着水泥路经过三两村庄,村里没什么人,沿途有一些全靠信任驱使的无人贩卖亭。折合人民币25元能买到一袋当地产的茶叶,我们这群徒步的人争先恐后地买起了茶叶。

大概我们的买东西的吵嚷声惊动了不远处的小屋,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踱着步从房子后面出来,看年纪至少80岁以上,跟我的奶奶差不多的状态。后来得知她就是这个贩卖亭的主人,贩卖亭中贴着她和孙子的画像。


©卡西


我拜托向导Kennis问她能不能跟她照一张合影,老奶奶突然有点害羞地说:如果你不嫌我年纪大,太丑了,当然可以拍合照。我请Kennis转达我的感谢,并告诉她,年纪大了也一样很美。奶奶听完又娇羞地一笑。


于是给队员拍下一张非常明媚的合照©卡西


熊野本宫大社是日本国内3000多座熊野神社的总社,这条参拜道被神道教视为重生之路,走完后会拥有更强大的能量和力量。

在日本神道教的文化里,人死了就一了百了,生前的罪孽都一笔勾销。因此诸多信众会踏上这条重生之路,身体不健康的人会祈求来世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患有心脏病的人祈求来世拥有一颗完好的心脏;贫苦的人会祈求来世拥有钱财富贵,总之如果你对今生感到有所不满,那么你可以祈求重生后如你所愿。

在丛林荆棘遍布的初始岁月,熊野古道还没有如此清晰的路迹和成熟的线路,虔诚的信众会身着白色的素服一路参拜,因为他们知道也或许期待着有一天死在朝圣路上,这样他们就能以一种洁净的状态转世重生。


距离熊野古道约2公里的路上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苏生的森林,大概意思是苏醒重生。©卡西


这条路的另一个高光时刻是5分钟的森林浴,卸下背包,在躺下的那一刻灵魂率先出走,剩下躯体毫无生气地躺着,Kennis叫醒大家的那一刻才懒懒地回过神来。

很神奇,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闭眼假寐的时刻,确实有一种全身通畅,神清气爽的感觉。

©卡西


醒后我看到一些徒步者匆匆而过,没人在这里流连,我向Kennis表达了我的疑惑,她狡黠一笑说:这是当地向导才知道的独特体验。

熊野本宫大社©卡西


整理仪容,进入鸟居前深深鞠躬,以示对神明的尊敬。

在神社前的水手舍,右手用木制的水勺取七分满的水,倒少量的水浇洗左手,随后将水勺换到左手,重复刚才的动作浇洗一遍右手,继续将水勺换到右手,洗净的左手轻微收拢蜷起,倒少量的水在左手掌心中,送入嘴中漱一遍口,最后双手握柄将水瓢慢慢直立起来,让瓢中剩余的水沿着手柄慢慢流下,以洁净手柄供下一个人使用。


这是拜神前洁净身躯的第一步。传说古代参拜前要裸身在河里进行冷水洗礼仪式,现代已经是简化版了。

在拜殿前鞠躬致意,若有铃铛,则拉绳摇响铃铛以召唤神明。将5日元投入赛德箱,在日元中,5元的发音与“缘”相近,寓意着好运。


接着进行“二拜二拍手一拜”的参拜礼,即首先深鞠躬两次,然后胸前击掌两次,默念祈祷之事,最后再次深鞠躬。

以上是日本神道教参拜神社时一套完整的仪式流程。



作为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唯物主义者,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在津津有味地旁观他们的这些仪式。神明嘛,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丝毫不影响我欣赏和尊重他们的信仰。


©卡西


行程结束在那智瀑布和三重塔,这里通常是熊野古道的出片机位。

视线的近处,精美绝伦的三重塔占据了大部分目光,远处,高133米的那智瀑布以每秒1吨的水量从绝壁上倾流而下,这是全日本落差最大、水势最汹涌、景色最美的瀑布。


©卡西


“我有一汪泉,可以慰风尘”


在我去过的所有徒步路线中,没有一条线路能比熊野古道更让我感觉到彻底的放松和前所未有的舒适。

它无关神明和信仰,也不像雪山冰川的宏大叙事一般带来如同遇见crush时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突然飙升的乍然惊艳,它更像在久伴中滋生出爱意的温润伴侣,恰到好处又妥帖地抚慰了你在旅途中的疲惫。

©卡西


日本是一个多地震、火山的国家,以至于除了大阪东京的市中心,大部分房屋都修得非常低矮。活跃的板块运动除了带来地质灾害,也给日本带来了繁盛的温泉文化。

熊野古道行程的四个晚上中,有两个晚上都能泡到温泉,甚至是露天温泉。川汤温泉临着河面对着森林,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温泉氤氲中看日出日落,但拒绝了队员的邀约,我选择先做完工作再去泡温泉。

深夜的温泉池,只有一个女生在孤独享受,带着没有工作的轻松,我盯着闪烁的星星,快活得好似不在人间。此刻对北岛描述这种感觉深以为然:“我才知道什么是苦尽甜来:在这长途跋涉的尽头,我们坐在莱茵河畔的酒吧喝啤酒,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乌木


熊野古道甚至没有给我留下最后的遗憾,那智大社的早樱已经盛开,奈良的小鹿也不必再大费周章去看了。


千万不要轻易去日本,否则心很难收得回来。



©卡西


用《秒速5厘米》的话来说:如果,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这场春日盛宴,你要多久才去赴约?



熊野古道樱花期·仅两期(已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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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熊野古道,凭什么被列入世界遗产?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确不如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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