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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偶然在街头发现了一家小店，它的名字叫“蚝佬表”。
蚝佬表有着蓝色招牌和卷闸门，非常小，分为明暗两部分。暗部是备菜区，明部有个玻璃柜台，柜台后面是烧烤炉。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满头卷发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招呼客人点单，点好后，转身就 烤起来——柜台和烧烤炉之间只有这么一个转身的距离。
客人全坐在店外，不过三五桌，有的就摆在人行道的树下。吃的也简单，无非是些蚝、牛肉串、韭菜等，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惬意的样子。
一天，我看到店主自己也占了张桌子吃烤蚝，顿时来了兴趣，打电话给老公说发现了一家好店，速来。
果然是好店。烤蚝肥厚鲜美，烤牛肉串外焦里嫩，几样素菜虽不惊艳，但也朴实可口，而且价格便宜。但比起食物的美味，随意地坐在街头，无拘无束地吃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似乎更觉舒坦。
和店主 搭讪，得知他是江西人，来长沙已十六年了。“现在店是我自己的咯！”他微胖的脸扬着，有几分自得。
自那以后，我们常去蚝佬表。下班不想做饭去吃，晚上饿了也去，有时只是散散步，“来都来了”，吃几个烤蚝再走。
去多了，常碰到熟客。一个女孩总是一边看手机一边独自吃八个蚝。有三个男人经常只喝一瓶啤酒，但牛肉串却摆满一桌。
有时也会碰到店主和朋友吃吃喝喝，我回去和老公八卦：“蚝佬表又给自己做好东西吃了，除了烤蚝，还有大排骨和红烧鱼。”
在我们的对话里，蚝佬表有时指那家小店，有时指店主，有时指店里的食物。
蚝佬表也记住了我们，无论烤了什么，辣的放我老公面前，不辣的放我面前，很亲切很日常的感觉。
有一次，我们去桂林旅游，寻摸到当地人去的烧烤店，吃到了极肥美的烤蚝，脱口而出“比蚝佬表的还好吃”，瞬间生出莫名内疚：“感觉有点对不起蚝佬表是怎么回事？”
然而最后一次吃蚝佬表却并不愉快。那天的烤蚝有些不新鲜，店主也忘了我不吃辣。我们有点不满，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去。
几个月后，气消了，我们又像以前一样去吃夜宵，却发现它关门了。
一开始，我们也没当回事，但过了几个月，它还是没有开。“蚝佬表出什么事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一边为他担忧，一边又觉得这家店是他的，他迟早会回来。
但他再没有回来过。一天，我们散步经过，发现小店招牌已经拆掉了。两个人默然无语，心中莫名惆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家小店、那个满头卷发的店主，甚至那些惬意的客人，早已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却又失去了。
我们甚至为那一次不满感到有些后悔。毕竟，与曾得到的快乐相比，与人世的无常相比，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又算什么呢？虽然蚝佬表一无所知，但我们早就原谅了他。
我们可以不再去你那里吃烧烤，但你一定要顺顺利利的啊！
原文首发于《时代邮刊》第469期
2024年10月· 新中年
作者/蒋寻 编辑/蒋芳仪
编 辑 | 王可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