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黑暗的时刻
仍放散月的光明
那是知觉自己就是月亮的人
● 那张泡泡糖的包装纸,整整齐齐,毫无毁损,却宝藏了一段十分快乐的记忆,使我想起真如白雪一样无瑕的少年岁月,因为它那样白,那样纯净,几乎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涵容。那些岁月虽在我们的流年中消逝,但借着非常非常微小的事物,往往一勾就是一大片,仿佛是草原里的小红花,先是看到了那朵红花,然后发现了一整片大草原。
● 童年时代,陪伴母亲看萤火虫飞入芒花的星星点点,在时空的流变里也不再有了,只有当我望见母亲的白发时才想起这些,想起萤火虫如何从芒花中哗然飞起,想起母亲脸上突然绽放的光泽,想起在这广大的人间,我唯一的母亲。
● 童年过火的记忆像烙印一般影响了我整个生命的途程,日后我遇到人生的许多事都像过火一样,在起步之初,我们永远不知道能否安全抵达火毡的那一端。我们当然不敢相信有火神,我们会害怕,会无所适从,会畏惧受伤,但是人生的火一定要过,情感的火要过,欢乐与悲伤的火要过,沉定与激情的火要过,成功与失败的火要过。
● 太阳依然照着,好像无视于刚刚的一场雨,我感觉自己身上的雨水向上快速地蒸发,田地上也像冒着腾腾的白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般甜甜的热,土地上则充满着生机。
● 任何事物都有界限,山再高,总有一个顶点;河流再长,总能找到它的来源;人再长寿,也不可能永远活着;雨也是这样,不可能遍天下都下着雨,也不可能永远下着……
● 在过程里固然变化万千,结局也总是不可预测的,我们可能同时接受着雨的打击和阳光的温暖,我们也可能同时接受阳光无情的曝晒与雨水友情的润泽,山水介于有情与无情之间,能适性地、勇敢地举起脚步,我们就不会因自然的轻踩得到感冒。
● 有时候我早回家,只要在园子里吹几声口哨,它就一阵风从园子里不知名的角落蹿出来,蹲在我的肩膀上,转着滴溜溜的眼睛,然后我们就在园子里玩着永不厌倦的追逐游戏。
● 贫困的岁月里,人也能感受到某些深刻的幸福,像我常记得添一碗热腾腾的白饭,浇一匙猪油、一匙酱油,坐在“户定”前细细品味猪油拌饭的芳香,那每一粒米都充满了幸福的香气。
● 生命的幸福原来不在于人的环境、人的地位、人所能享受的物质, 而在于人的心灵如何与生活对应。因此,幸福不是由外在事物决定的,贫困者有贫困者的幸福,富有者有富有者的幸福,位尊权贵者有其幸福,身份卑微者也有其幸福。在生命里,人人都有笑有泪;在生活中,人人都有幸福与忧恼,这是人间世界真实的相貌。
● 由于世界是相对的,使得到处都充满缺憾,充满了无奈与无言的时刻。但也由于相对的世界,使得我们不论处在任何景况,都还有幸福的可能,能在绝壁之处也见到缝中的阳光。
● 我们幸福的感受不全然是世界所给予的,而是来自我们对外在或内在的价值判断,我们幸福与否,正是由自我的价值观来决定的。
● 只是在生命的起落之间,要人永远保有“快乐无忧”的心境是何其不易,那是远远越过了凡尘的青山与溪河的胸怀。因此另一个开关就显得更平易了,就是心灵的品味,仔细地体会生活环节的真义。
● 因为那肉羹加了一种特别的佐料,是爸爸充沛的爱以及长途跋涉的表达呀!这使我真实地体验到,光是充沛的爱还是不足的,与爱同等重要的是努力的实践与真实的表达,没有透过实践与表达的爱,是无形的、虚妄的。我想,这是爸爸妈妈那一代人,他们的爱那样丰盈真实,却从来不说“我爱你”,甚至终其一生没有说过一个“爱”字的理由吧!
● 星空夜静,我站在阳台上仔细端凝盆中的红心番薯,发现它吸收了夜的露水,在细瘦的叶片上,片片冒出了水珠,每一片叶都沉默地小心地呼吸着。那时,我几乎听到了一个有泥土的大时代,上一代人的狂歌与低吟都埋在那小小的花盆中,只有静夜中的敏感才能听见。
—— 林清玄《太阳下山有月光》
书摘|语录|文案
予书·与你 以卷缔谊
找到灵魂的知己
人群的回音